30、30.到底是谁眼瞎！ 宋安真是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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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等程微予开口。
程微予接受着众人凝望的视线，睫毛抖了抖，嘴唇颤了好几下，终于闭上眼：“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闻言，门口的俞敬奚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清瘦单薄的omega。
为什么？
俞雾明明说他没有周全的计划，可程微予为什么不说是被俞雾推下去的？他为什么要替俞雾隐瞒？
程微予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说得很勉强。
“没有人压迫我，我和俞先生是正常恋爱，你们可以让我休息了吗……”
“这……”几位监察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豪门里那点烂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可受害者自己选择隐瞒，他们能帮到的地方也就不多了。
“你们没听到吗？我现在单身，想结婚谈个恋爱还不行吗？”俞父冷哼一声，逐客之意毫不掩饰。
omega保护协会的人沉默了片刻。
俞董本来就处于丧偶状态，严格来说不算婚外情，况且因为程微予怀孕，他也确实动了结婚的念头，手续备得齐全，只是没想到孩子突然没了。
“那我们先走了。”
带头那人沉声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程微予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果还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omega保护协会。”
门被轻轻带上，外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俞父和程微予。
程微予紧闭双眸，不说话，也不动弹，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
俞父的怒意却在沉默中越烧越旺。
这些天让他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俞敬奚俞雾一个两个都在忤逆他，外面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恨不得把他的产业拆吞入腹，唯一的一点指望也在今天彻底化为乌有。
“你怎么回事？”
俞父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病房里撞出嗡嗡回响。
“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只需要安心养胎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去那个破地方？你要打扫不会喊人去打扫吗？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乱跑！”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得程微予心口生疼。
他无话可说。
因为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最先提出每个月都要回家一趟时，俞先生并没有多加阻拦，反而和气地答应了，还说只要他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候的程微予甚至天真地以为，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慢慢培养出一些温情。
但那只是对“怀着孩子的omega”的纵容罢了。
现在孩子没了，那些虚假的温柔便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孩子没了也好，知道的越多，他越无法坦然接受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的光明前路，是mist的万丈深渊。
眼泪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医院的白色枕套。
俞父看着他那副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越发烦躁。
omega保护协会的人还没走远，他懒得再说什么，丢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便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狠狠剜了俞敬奚一眼：“你好好处理，别留下把柄，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俞敬奚垂首，没有说话。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俞敬奚在门口站了片刻，做足心理准备，才缓缓走进病房。
程微予已经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脸半埋在被子里，眼泪糊了满脸，他不敢哭出声，因为没有人会疼惜他。
俞敬奚站在床边，久久没有开口。
他看着程微予蜷缩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程微予。”他轻声唤道，嗓音有些发紧。
程微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来人一眼，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对不起，孩子的事我很抱歉……”俞敬奚嗓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程微予迟疑地回过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心里涌上庆幸。
不是俞雾就好。
他现在根本无法面对俞雾。
“我代替俞雾向你道歉，我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他的行为……我也没有办法替他开解。”
程微予一言不发。
很奇怪。
他没有办法原谅，可也没有办法追究。
他完全能理解俞雾的动机，理解那种为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的冲动。
可受伤的是他，承受痛苦的也是他。
理解归理解，痛楚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或许这就是他背叛梦想遭到的惩罚。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张卡是俞雾的全部积蓄，他愿意赔偿给你。”
俞敬奚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两张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程微予睁大了那双哭肿成桃子的眼睛。
“真的非常抱歉，你想要的娱乐圈资源，我确实没有办法，另一张卡是我给你的补偿，两张卡一共七百多万，应该够你下半辈子的支出，你收下吧。”
程微予盯着那两张薄薄的卡片，一点一点呜咽出声。
压抑了许久的悲恸终于在此刻彻底决堤，他哭得几乎要窒息，只能死死攥着这两张卡，像是攥住什么能让他不坠入深渊的浮木。
俞敬奚皱着眉，于心不忍，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
“俞雾不是要出国吗？把钱全都给我了……”程微予抽噎着说，话没说完，已经哭到一个字都说不完整了。
俞敬奚也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俞雾为什么会对着一个即将和父亲结婚的omega说这么多心里话。
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人，他心底的警惕也放下了一些。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程微予用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眼角的干涩让他极不适应。
他忍着刺痛看向俞敬奚，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你是俞雾的爱人吗？”他忽然问。
俞敬奚张了张嘴，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是吗？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俞敬奚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想过放弃这段感情。
就像俞父说的，两个omega能有什么未来呢？
他执意要和俞雾在一起，真的就是他想要走的路吗？事业上会失意，俞雾也会被俞父送出国，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甚至差一点就被俞父蛊惑了。
只要接受联姻，他会过上很幸福的日子，俞雾也能富贵一生。
那是一条看似没有任何代价的路，只需要他放弃一样东西。
放弃俞雾。
可是俞雾为他做了这么多。
俞雾为了帮他扫清障碍，什么都不顾了。
这时候，他怎么能说放弃？
“是，我是他的爱人。”俞敬奚语气坚定，眼神里燃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程微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俞敬奚又问：“很感谢你没有说……是他推的你，这笔钱，我私心也把其中的一部分当成封口费，希望你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说着，俞敬奚自己都认为有些不要脸，他尚来是个尊礼守道的学者，要不是为了俞雾，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为了挽回一点颜面，他转移话题：“你以后怎么打算？”
程微予摩挲着手里两张卡，目光空洞：“还能怎么打算呢？就这样糊涂一生吧。”
追逐梦想，实在太难了。
他从未想过害人，从未有心争抢任何人的人生。
他只是一个挣扎在底层，不甘平庸不肯认命的普通人。
可命运偏要把他推到最肮脏的利益棋局中央，逼他成为刽子手。
或许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他，他这样天真的人一脚踏上去，只能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很遗憾，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俞家、娱乐圈，从此都和他再无关系。
王姨做的酸菜鱼，也再吃不上了。
几天后，程微予出院。
他站在医院门口，冷风灌进衣领，整个人空落落的，总感觉自己失去了落点，不知道该飘向哪里。
人在这种时候，总会格外怀念以前的朋友。
刚出道时，他确实有一些好友。
被雪藏这些年，和大多数人也没断联系。
程微予拨通了其中一个beta好友的电话，对方现在已经处于半退圈状态。
“喂，小予，怎么了？”
程微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夕之间，心境已经翻天覆地，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像在揭自己的伤疤。
那beta却没察觉这微妙的沉默，笑着开了个属于他们的玩笑：“怎么？还来找我打听乔霁奚啊？他说你认错人了。而且人家现在可不是十八线糊糊了，有个有钱人家的omega追求他呢。”
程微予苦涩地笑了笑，只觉物是人非。
当初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帮助他躲过拉皮条的alpha究竟是谁，还重要吗？
他挂断电话，茫然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冬日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却没有伸手去拨。
他已经没有心力再管这些东西了。
况且，是不是乔霁奚，也不重要了。
——
“必须得是乔霁奚！”
骄矜的omega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你上次带回家的那个omega，换成别人也行吗？”
顾承宴揉了揉眉心：“司如玉，这不能相提并论，我把他带回家是为了治病。”
司如玉就是前不久和顾承宴一起吃饭，还撞上了江临阔和宋安的亲戚。
他喜欢上了一个alpha明星，人家却对他爱答不理。
司如玉恨恨地咬牙，扬言哪怕动用家族势力，也要把喜欢的alpha弄到手。
于是他又请顾承宴吃饭，试图让这位神通广大的表弟出手相助。
但顾承宴死活不同意。
司如玉“哼”了一声：“只是治病而已？我才不信。”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乔霁奚。如果结婚对象不是他，我就单身一辈子！”
顾承宴点点头：“好。”
司如玉满眼期待：“你答应了？”
顾承宴抿了口咖啡，淡淡道：“我同意你单身一辈子。”
司如玉欲哭无泪：“你怎么这样？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
顾承宴“呵”了一声：“那你就自己追求他，追到了不就成了，我可不想帮你追，追人是你自己的事。”
司如玉不服气：“那你追到你那个omega了吗？我上次看，他可是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呢。你自己也是用强的吧？”
顾承宴拧眉：“说几遍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司如玉露出一个看透一切的笑：“那还能是什么关系？这方面我可有经验了，有没有别的关系，我看一眼就知道。你都吃那么大的醋了，还强调没关系。”
顾承宴懒得解释。
谁吃宋安的醋了？他只是生气而已，气宋安能对着那样轻佻的alpha笑出来。
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轻佻的alpha。
顾承宴：“……”
司如玉钟爱氛围浪漫的店，而这也正好正中某些轻佻alpha的下怀，他们就喜欢带人来这种有格调的地方约会。
他们还真是如出一辙地会挑场地啊，呵呵。
顾承宴见江临阔还没注意到自己，便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
一看，便看到了江临阔怀里的人。
宋之珩。
宋之珩倚在江临阔怀里娇羞地笑着，两人姿势十分亲昵，宛若一对甜蜜的恋人。
不是吧？顾承宴挑眉。
这才过去几天，就把人搞到手了？
他实在不知道这些混迹情场的alpha和omega都在搞些什么。
难不成真像宋安说的那样，他嫉妒宋之珩有一个这么好的伴侣，所以想撬墙角？
不管怎么样，顾承宴都很生气。
自从和宋安重逢，他没有一天是不生气的。
宋安太气人了。
顾承宴查过这个江临阔，看似风光，实际上根本没有完全掌握家业。
后头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虎视眈眈，他自己都没站稳脚跟，还比不上自己呢。
到底哪里值得宋安费心思了？
宋安真是眼瞎！自己这么大一个靠山就在他眼前，他看不见！
“喂，你想什么呢？”司如玉抬起手在顾承宴眼前挥了挥，“想到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承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让江临阔发现自己在这里，也不想让司如玉看到江临阔后生出什么事端，于是站起身：“我走了。”
司如玉挽留：“诶，你去哪？”
顾承宴沉着一张脸。
他非得回去好好教训教训宋安不可。
他瞥了一眼司如玉：“你也回去吧，有空来求我，还不如琢磨琢磨你要追的那个明星喜欢什么。”
司如玉连忙起身跟上：“你等等我啊，顺带把我也送回去，我今天没开车出来。”
车上，司如玉还是不死心，苦苦哀求顾承宴帮他追人。
顾承宴不胜其烦，在一个红灯路口前缓缓刹车。
“真求求你了，好表弟！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你就帮帮我吧，我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
顾承宴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终于勉强松口：“我最多只能提供一点资源，剩下的靠你自己。”
虽然并没有很大作用，但能争取到一点帮助，司如玉已经很开心了。
“也行，谢谢啦！下回你感情上出问题了就找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顾承宴又想起了那个让人生气的omega。
“我能有什么感情问题？”
司如玉轻笑：“我看你这样，迟早会出问题。”
顾承宴心烦意乱，没注意到已经绿灯，直到后面一辆出租车鸣笛催促，他才踩下油门。
——
出租车里坐着的正是程微予。
他找不回以前的心态，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以前的朋友。
天地之大，到头来他只能回到那个破旧的居民楼。
只有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容身之处。
一路沉默，他下了车，重新踏上了那段被推下去的楼梯。
程微予一步步走上去，心里竟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推开家门，灰尘在光线里浮沉，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无事可做，心里空得发慌，他便开始收拾屋子，把一些旧物一件件翻出来。
然后在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信封。
程微予看着那些信封，出了神。
四年前，他还能开展线下活动。
那时候的程微予春风得意，笑容温暖。
每次活动结束，追随他的粉丝被围在警戒线外面，纷纷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递到他面前，高声喊着他的名字，眼睛里全是热切的光。
那时候的他，只收信不收礼物。
他说，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很喜欢看粉丝给他写的信，偶尔也会写回信，等着下一次活动，如果还能见到这些粉丝，就把回信亲手交给他们。
只可惜，程微予没有等来下一次活动。
他被雪藏了。
这些信没能被送出来，连同那些他写好的回信一起，被封存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盒子里，一放就是四年。
程微予颤抖着手，在信封里翻找，终于找到了“mist”写来的信，还有他给mist写的回信。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四年前那个春天的温度。
不知不觉，眼眶又湿了。
程微予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呼吸急促而困难。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将墨迹慢慢晕开，像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死死咬住下唇，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抱着那些信，在这个破旧的小屋里，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到底是谁眼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