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再次品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眼角流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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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但第二天宋安依然照常去了学院，原因无他——他根本请不了假。
正常请假必定会惊动池予阅那边，一旦池予阅知道他受伤，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转移走的注意力又会重新落回他身上。
宋安费了那么大劲才让池予阅放松警惕，说什么都不可能再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去。
旷课也行不通，能替他刷出勤的许璟酌已经请了长假，他妈妈担心他的安危，说什么都要让他先暂避锋芒，短时间内不会让他回学院。
宋安没人打掩护，只能老老实实去上一整天的课。
闲在家的许璟酌，此时也正想着宋安。
他担心宋安的伤怎么样了，担心他一个人在学院里会不会太孤单。
可宋安这个人话太少，向来惜字如金，许璟酌只能从温洛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几句。
然而温洛知道的比他还少，宋安从不报忧也不报喜，只肯说结果，至于这个过程里他伤得重不重、痛不痛，那个人自己根本毫不在意。
隔着屏幕不知实情，把人叫到跟前来不就行了？反正宋安还欠他一顿饭。
许璟酌：【上次没吃上QAQ，要不你今晚来我家吃晚饭吧，我妈妈也很想见见你，好不好嘛宋安。】
宋安是个重诺的人，答应许璟酌的一餐饭拖那么久也让他不太舒服，现在许璟酌重新邀请，他自然同意。
至于顾承宴那边——
他屏退了来交策划案的副总，接起宋安的电话。
宋安不爱说话，几乎不用电话联系，导致顾承宴经常得分神去留意消息，今天终于接到一通来自顾承宴的电话，当真不容易。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便传来宋安软而清冽的声音：“我今晚不回来吃饭。”
顾承宴刚接起电话就后悔了。
“你又要干什么？”他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昨天才出了那样的事，你还要浪到哪里去？”
宋安似乎知道自己不占理，语气放得更软了几分：“昨天只是个意外嘛，而且也不是冲我来的，我今天受朋友家长的邀请去他家里吃饭，肯定没问题的。”
顾承宴怒哼一声，想斥责宋安不设防。
他有一万个理由不准宋安去，宋安在他这里本来就没有太多自由。
可转念一想，宋安刚刚受了伤，精神也才稳定下来，如果连出去散心都要被拦着，这样关着迟早会出问题。
罢了，懒得管他。
等他的腺体彻底痊愈，就把人送回宋家。池予阅和宋矩总不会让自己亲生儿子饿死。
之后他和宋安形同陌路，对得起夫人，也对得起自己。
“你到底让不让我去呀？”电话那头，宋安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顾承宴直接挂了电话。
不过最终还是把地址要了过来，还派了两个保镖跟过去。
——
人生第一次受朋友家长邀请去朋友家吃饭，宋安觉得十分新奇。
“宋安！这边！”
许璟酌站在院子里冲他挥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宋安缓步走进去，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个院子。
院子被打理得很好，墙角搭着几排花架，初冬时节仍开着几朵耐寒的花，虽不繁盛，却处处透着主人对生活的用心。
这显然是一个被认真经营着的地方，一个充满温暖的地方。
和云涧清庭不一样。
云涧清庭太大、太空、太冷了。哪怕已经住了这么久，宋安始终觉得那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囚笼，处处考究，却独独没有一丝人气。
而这里，是一个家。
“你来了！”许璟酌快步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左手上，“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拉宋安的胳膊，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成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有点笨拙，耳尖却悄悄红了。
宋安轻轻摇头，声音清淡：“没事，已经好多了。”
话音落下，一道温柔知性的身影从屋内走出。
许母穿着简约居家服饰，气质温柔通透，眉眼却藏着几分利落英气。
她是个极其通透果敢的女人，当年察觉俞父婚内出轨，在外育有私生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第一时间借助俞家老爷子遗留的旧部势力果断离婚，斩断所有纠葛。
这么多年，旧部始终照拂她们母子二人，让她们远离豪门纷争，安稳度日，日子过得富足安稳，清净自在。
历经世事风霜，骨子里刚强独立，待人却格外温柔柔软。
她第一眼看见宋安，便忍不住眼底一亮。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精致，容貌清绝出尘，只是脸色过于苍白，透着挥之不去的孱弱与清冷，让人一眼便心生怜惜。
“哎呀，长得真好！怪不得小酌成天跟我说他有个长得跟明星似的朋友呢。” 许母温柔笑着，一旁的许璟酌却红了脸。
“妈妈……”
许母又调笑两句，气氛温馨，她目光转瞬落在宋安左手厚重的纱布上，笑容瞬间敛去，满眼心疼，快步走上前。
“伤怎么样了？” 她语气轻柔，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眼神满是不忍，“疼不疼啊？日常生活会不会不方便？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多休养几天？俞家人都是神经病，我不敢让小酌冒这个险，只能让他请假了。”
“倒是你，孩子，你也万事小心，能请假就请吧，离放假也不久了。”
宋安不太习惯面对长辈的关怀，有些局促的摇摇头：“不疼的。”纠结一会，“谢谢。”
许母见他这幅样子更是怜爱，将这个瘦弱的omega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轻到像是怕压碎了什么。
许母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极轻地避开了他的左手，落在肩胛骨的位置，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勺，动作温软得像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她的声音从宋安耳边传来，带着厨房里烟火气的温热：“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保护我们家小酌。你是个特别勇敢的omega。”
宋安的脑子空了。
这个拥抱很轻很暖，没有任何侵略性，也没有任何目的。
如果真的有目的，那也只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感激和怜惜。
宋安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能闻到许妈妈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她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温度，能听见她平稳的心跳声。
这些东西，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被人毫无保留地拥抱是什么感觉。
宋安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比如回抱，然后客套几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两只手悬在半空，一动也不能动。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他来不及收、来不及藏、来不及把它伪装成表演的一部分。
两行温热的液体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滑下来，沿着脸颊流进嘴角，尝到了一点咸。
他呆愣愣地任眼泪安静淌着，脸上却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眼泪为什么掉下来。
许璟酌也楞在原地，宋安怎么哭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宋安的眼泪，明明都敢挡在他面前徒手接刀，事后还能冷静地收尾，为什么……会哭呢？
许母松开，语气染上些慌乱：“不好意思，我太唐突了，你会不自在吧？”
宋安用力地摇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想说不是你的问题，想说自己并没有被冒犯，想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眼泪停下来，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气音。
许母看着他的样子，脸上的无措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柔软，更加小心的怜惜。
她想起许璟酌曾和她提起宋安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只有一个哥哥。
这孩子得有多久没有被人抱过了，才会连被抱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收回手，轻轻揩了揩宋安脸上的泪痕，语气重新恢复了刚才那种温暖的随意：“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做的可全是我的拿手好菜，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说完又朝许璟酌使了个眼色，许璟酌立马会意，起身去拉椅子。
饭桌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没有人提宋安的家庭、宋安的伤、宋安刚刚的眼泪。有的只是一桌可口的菜肴，和这个小小的、温馨的家。
许璟酌看着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心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心思又悄悄地往上浮了一寸。
可还是没有办法和宋安表白啊。
妈妈就坐在对面，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宋安埋着头安静地吃饭，脸色还带着一点哭过的薄红，看上去比平时更柔软，也更让人想要保护。这样的场景显然不适合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许璟酌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预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对宋安说出自己的心意了。
那就只能做朋友了。
也不错。
饭吃到尾声，许母起身去厨房端水果，许璟酌终于找到了一点和宋安单独说话的空隙。他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宋安。
察觉到他的视线，宋安抬头：“怎么了？”
许璟酌有点磕巴，还是没有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于是他找了个话题缓解尴尬：“元旦晚会的排练，你能不能替我去一下？”
“就上次帮咱们代课的那个女生，她叫原以清，你还记得吧？她组织了元旦晚会的一个节目，我答应了出演的。但现在妈妈不让我回学校，怕俞家那边还有什么幺蛾子。我答应她要去排练的，这会儿放她鸽子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也没办法……你要是方便的话，替我去露个面？”
“好。”
宋安说完“好”字，自己怔了一瞬。
他向来不做不评估的事，可刚才那句话几乎没过脑子，像有人把他的开关摁了一下，话就自己掉出来了。他不太喜欢这种失控，可他想了想那个拥抱的触感，又觉得，失控一次也不是不行。
宋安生出一种冲动的想要报答些什么的念头，那个温暖的拥抱让他无法理智思考，他张口便问：“许璟酌，你想争俞家的家产吗？”
仿佛只要许璟酌说想，就真的可以得到。
许璟酌：“啊？”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私人医院里，冷白灯光如刀，将每一寸空气都割得支离破碎，半点温馨也无。
俞雾去澄川对许璟酌行凶，如今已经被关在家里。许璟酌没有直接把事情闹大，反而联系他把俞雾带走。
俞敬奚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出于好心，如果事情当场爆发，俞家重新被推上舆论风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弃掉俞雾，再出一张精神病证明了事，可许璟酌偏偏没有这样做。
这张底牌从此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不亮出来，也不放下，说着“一家人不想闹大”，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谁和他是一家人？这成了一根看不见的刺，从今往后，无论俞雾想做什么，都得先想一想许璟酌手里的把柄会不会随时落下来。
这分明就是用来威胁他的。
俞敬奚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憋闷。许璟酌看着单纯无害，这一手却玩得漂亮极了。俞雾这一出纯属一时冲动，可许璟酌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在第一时间“反客为主”，稳稳攥住了主导权。
进退之间，游刃有余。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omega？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更棘手的事已经压在眼前。
俞敬奚叹了口气，俞雾怎么就那么不计后果，直接害人流产了？
父亲知道后，他还有活路吗？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冷，将俞敬奚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跟在怒气冲冲的俞父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病房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也越来越重，直往鼻腔里钻，刺得人呼吸都发涩。
俞敬奚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扇半掩着的门。
傻弟弟，为了自己，真的值得吗？
程微予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眶红肿。
俞父站在床尾，西装外套被随手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是压不住的烦躁和怒意。他寄予希望的孩子没了，omega保护协会还借着调查的由头跟到这里。
他看着病床上楚楚可怜的程微予，毫无怜意。
“到底怎么回事？”俞父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是从地底滚出来的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谁干的？”
omega保护协会的人也适时发话：“程先生，你可以放心说出来。”他语气带着暗示意味，“你受到的任何压迫都可以说出来，omega保护协会会为你主持公道。”
病房门口的俞敬奚闭上眼，等待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再次品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