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口藏心》离雪不消

26、26.久别重逢的惊喜 昔日偶像竟

　　宋安主动献上吻，顾承宴却别扭起来，唇瓣刚碰了一下便仓促躲开，宋安微微歪着头，眼尾那颗泪痣在灯下漾开几分诱惑：“不是你说的要亲吗？”

　　对上omega那双干净得不谙世事的眼睛，顾承宴心底暗“啧”一声，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对，是我说的。”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宋安扯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宋安一时没回过神，呜咽着挣扎了两下，这细微的抗拒终于取悦了他，顾承宴满意了。

　　正好也到了周末，餍足的顾承宴心情大好，他决定趁这两天好好折磨宋安。

　　他要让宋安因为待在自己身边而痛苦，逼宋安去反思——自己究竟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因为夫人已经不在了。为什么顾承宴会让他如此痛苦？因为夫人不在了。那夫人为什么不在了？……他就是要宋安沿着这个问题一直往下想，反复咀嚼夫人的离世，直到备受煎熬。

　　只有到了这一步，顾承宴才觉得痛快。

　　可具体该怎么折磨，顾承宴也犯了难。

　　下手重了，真把人伤着，对不起自己对夫人的承诺；可若是轻飘飘地放过，宋安压根不会感到痛苦。

　　于是，这个大好周末，顾承宴直接限制了宋安的出行。

　　“你哪来这么多要去的地方？周末也算在你的校园生活里了？”

　　顾承宴一早就坐在一楼大厅，果然将宋安这只打算溜出门的“兔子”逮了个正着。

　　宋安又使出装乖卖惨那一套：“你真的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顾承宴对此早已有了抗性，他挑了下眉：“是又怎样？”

　　望见宋安眼中浮起的失落，顾承宴暗暗得意。

　　对，就是这样，他就是要限制宋安的自由！

　　顾承宴隐约知道宋安出门想干什么。

　　俞家那边将订婚延期了一个月，宋安肯定又要去找温洛。

　　可顾承宴怎么可能同意？他暗中帮了多少忙，宋安凭什么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不过，要是宋安肯开口求他，他倒也不是不能放他出去。

　　顾承宴没有等来宋安的哀求，宋安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转身上楼。

　　他也不强求出门，反正他和温洛还有许璟酌已经建了群，现在群里十分热闹，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只是试探顾承宴而已。

　　“等等。”顾承宴叫住宋安，宋安实在让人气愤，该说软话的时候一句软话都不知道说。

　　宋安回头：“怎么了？”

　　顾承宴将人带到沙发上，两人肌肤相贴。

　　嗅着宋安身上淡淡的冷杉味，顾承宴故意逗他：“算算日子，马上就到你的发情期了吧？”

　　omega的发情期平均一月一次，alpha的易感期则不固定，一年下来也就三四次。

　　“我们的契合度这么高，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只知道贴上来求我了？然后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你也不会反抗……对我的腺体问题也有好处吧？”

　　顾承宴的声音越来越轻，贴在宋安耳边，卷起一阵战栗。

　　他也没想做什么，单纯只想吓唬一下宋安，毕竟这种事，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就是犯贱了，他和宋安的关系已经这么复杂，不能再往其他方面发展了。

　　“没、没有。”宋安慌乱地别开脸，但他心里却被顾承宴勾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

　　俞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蹲在这里。

　　那天争执之后，俞雾就悄悄跟踪俞父，他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再加上这几天俞父的注意力全放在俞敬奚和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俞敬奚已经被软禁了，至于那个孩子，俞父倒是去看望过几次……

　　这些年俞父因为丧偶，在外面广撒网，养了许多小情，只要谁能生出一个他想要的alpha继承人，他就和谁结婚。

　　目标太多，那个怀孕的情儿被藏木于林，格外难找，俞雾跟了许久，才确定那人被安置在这处房产。

　　只可惜里面看守很严，俞雾蹲守了两天，一直找不到机会，他心急如焚，哥哥被软禁马上结婚，自己也即将被送到国外，而依靠哥哥牺牲自己得来的利益，却全都便宜了这个还在腹中的孩子。

　　俞雾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这里回去看看哥哥时，别墅突然传来动静。

　　“王姨，我帮您拿着吧。”这是一道很温和的男声。

　　“哎哟，不用不用，小予，你怀着孕还和我一起买菜，哪还能让你帮忙。”

　　俞雾睁大双眼。

　　来了。两人结伴走出门，一个怀着孕的男omega，一个负责买菜的帮佣，身边再没有别的保镖。

　　“别这么说，怀孕也是要多走动的，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打扫一下，正好顺路。”

　　王姨笑着：“你啊，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每个月还都得回去一次，犯不着呀，让我们走一趟就行！我打扫得可干净了！”

　　“那毕竟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搬出来我还很不舍呢，就让我回去吧！就一个月一次而已。”

　　听着omega撒娇的语调，王姨心里十分柔软：“你想去就去吧，俞先生同意就行，记得早点回来，今晚给你做酸菜鱼。”

　　“真的啊？那我可得早点回去，我最爱王姨做的酸菜鱼了！”

　　两人聊得乐呵，丝毫没注意到后面跟着一个人。

　　俞雾十分谨慎，不敢跟得太紧，直到王姨半路进了一家超市，留下omega一人继续往前走。

　　那人走得很慢，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拎着个帆布袋，身形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拉出细长的影子。俞雾远远缀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心跳却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总觉得……那个omega的侧脸有点眼熟，但太久没见，又没看清楚，俞雾始终不敢确定。

　　跟着他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地方荒凉寂静，一个人也没有。

　　楼体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墙根长了青苔。

　　俞雾屏住呼吸，试探着开口叫出心底那个名字：“程微予？”

　　omega闻言敏感地回过头来，俞雾僵在原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眉眼灵动，一如四年前站在舞台时的模样，只是光芒不再，多了几分沉郁。

　　那是俞雾回到俞家前追过的一个小明星。

　　俞雾的生母是娱乐圈的人，从小耳濡目染，他对娱乐圈十分感兴趣。

　　正值青春期时，缺少关爱的俞雾刷到了刚出道的程微予。

　　程微予迟疑地皱起眉，细细辨认俞雾的轮廓。

　　陌生又隐约熟悉的面孔，让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扶着腰微微往后撤半步，护住小腹，语气带着警惕：“你是？”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楼道，俞雾站在斑驳的阴影里，喉结狠狠滚动一圈，无数沉寂在记忆深处的碎片轰然翻涌上来。

　　还没有被接回俞家，整日陷在阴郁里的少年，没有朋友，无人倾诉。

　　他一遍遍地给新人程微予发私信，宣泄无处安放的委屈、烦闷。那时的程微予同样默默无闻，没有大批粉丝，不会敷衍地自动回复，常常耐心读完长长的文字，温和地宽慰他。

　　少年藏在屏幕背后，偷偷把程微予当成唯一的精神寄托。他甚至追过一次线下，和其他粉丝一起将充满爱的信件递给他们的偶像。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俞雾慢慢丢掉了追星这件事，也渐渐弄丢了那段短暂又珍贵的慰藉，程微予也没有成为大明星，他依旧籍籍无名，甚至消失在大众视野。

　　俞雾从没想过，时隔多年再次相遇，会是这样一幅场面。

　　程微予，他曾经隔着屏幕默默喜欢，寄予所有期待的人，如今怀着自己父亲的孩子，被困在镀金的牢笼里。

　　等程微予的孩子出生，俞敬奚就不再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从前的偶像，怀着从出生就带着筹码的新棋子，彻底取代他哥哥的位置。

　　俞雾扯出一抹干涩难看的笑，声音压得很低：“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mist，是你的粉丝，当年经常给你发私信。”

　　程微予愣了愣，认真回想许久，眼底的戒备淡去少许，染上几分唏嘘：“原来是你，好久了，我几乎快要忘了，没想到还能再遇见。”

　　程微予十分珍惜他的粉丝，刚出道时，他最爱做的事就是和粉丝互动，经常给他留评论的ID他都记得。

　　“好巧啊，”程微予侧身：“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俞雾压下胸腔里翻涌复杂的情绪，缓步跟上。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台阶布满细小裂纹，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旧木头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程微予走得缓慢，俞雾跟在身后，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底的寒意一阵盖过一阵。

　　房门推开，是一间狭小朴素的两居室，家具简单陈旧，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摆着几盆绿植，墙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正是程微予刚出道时的宣传照。

　　“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程微予语气温和，心底却十分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粉丝聊过天了，刚出道时的光景恍若隔世。

　　俞雾环顾房间，这里没有俞父别墅里奢华冰冷的装潢，处处带着属于程微予独有的气息，是属于他自己的地方，而非俞父提供的金丝笼。

　　不多时，程微予端来两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

　　他开口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后来和妈妈和好了吗？”

　　mist最后一次给他发私信，就是在倾诉自己与妈妈吵架，程微予安慰了他，却没有再得到回复。

　　俞雾抿唇，喉咙一阵干涩，许久，才回道：“她去世了。”

　　程微予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还不等他说什么，俞雾继续道：“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现在有了爱人，他很爱我。”

　　程微予也不想提他的伤心事，顺着俞雾的话继续问：“那你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我很高兴我们能再这个地方偶遇，也很高兴能听到你恋爱的消息。”

　　俞雾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他觉得从自己喊出程微予名字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对劲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骤然抽走，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茫然开口：“那你呢？你退圈也是因为恋爱吗？”说完，俞雾看了一眼程微予的小腹。

　　程微予有些尴尬，但对粉丝，他又做不到欺骗：“不是，我得罪了人，被公司雪藏了。”

　　俞雾眼神微闪。

　　程微予故作轻松：“不过没关系，我可是程微予！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复出的机会，马上就可以复出啦！开心吗？”

　　俞雾了然，俞父大概是许诺了让他复出，毕竟，怀着俞家的继承人呢。

　　“开心。”

　　看着俞雾毫无喜色的说出开心，程微予更加尴尬，大概时间太久，粉丝的喜爱已经被消磨光了。

　　俞雾突然问：“你怀着孕，怎么不见你的alpha？”

　　程微予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四年他无时不刻想复出，任何机会他都想抓住，只是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能做到什么呢？他几乎都要放弃了，却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他要怎么跟粉丝说，说他们的偶像为了复出，被金主包养，还怀了金主的孩子。

　　俞雾却不再绕弯子，他脸色阴沉，不敢和程微予对视：“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父亲的孩子吧？”

　　程微予愣住。

　　空气瞬间被抽干，狭小的房间闷得让人窒息。

　　“我姓俞，叫俞雾，是他的私生子，我的爱人被他软禁，我也马上就要被他送出国。”

　　“你……”程微予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小腹也有些坠痛。

　　那个脆弱的和他倾诉的小孩，那个记得他所有初心与梦想的老粉，是俞先生的儿子。

　　是他依附的金主，赌上半生前程去攀附的男人的孩子。

　　这也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蓄谋已久的窥探。

　　“我从来不知道俞先生还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程微予慢慢直起身，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羞耻，还有难以言说的苦涩，“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俞先生只给他画过最圆满的饼。

　　诞下合格的继承人，给他名分、给他家世、给他重启演艺人生的所有资源，让他从人人可踩的雪藏艺人，一跃成为堂堂俞太太。

　　他赌上尊严、前途、仅剩的体面，心甘情愿困在精致的牢笼里，小心翼翼护着腹中孩子，以为自己抓住了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他不想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他想站在聚光灯下，他想给粉丝一个光芒万丈的偶像。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贪来的一切，全部建立在碾碎mist人生的基础上。

　　造化弄人。

　　后面俞雾说什么，程微予都没有听进去，他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很乱，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人待一会，起身麻木地要送俞雾。

　　“天色不早了，我送送你吧。”

　　程微予带着俞雾走到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墙根处蔓延着潮湿的霉斑，冷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得墙上贴着的社区通知单簌簌作响。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物业，连楼下那盏路灯都坏了好几个月没人修，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口枯井，只有风从破碎的玻璃缝里挤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咽。

　　俞雾心底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记得每一条私信，每一次温柔回复，记得年少灰暗日子里，程微予是他唯一抓得住的暖意。

　　可他也记得被软禁的哥哥，被逼的联姻，即将被彻底夺走的一切。

　　温柔救不了他，更救不了俞敬奚。私情和愧疚摆在天平两端，在哥哥的前程与余生面前，瞬间轻得不值一提。

　　现在魂不守舍的变成了程微予，俞雾红了眼眶。

　　如果不是程微予就好了，那他下手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他贱命一条，只是一个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弃子，是哥哥给他光亮和爱，他必须为哥哥清除一切障碍。

　　“对不起。”

　　眼泪滑落。

　　程微予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俞雾，就被一把推下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