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口藏心》离雪不消

25、25.你们居然搞骨科 俞父你三个

　　暮色漫进俞家阔绰的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的光，落在俞父铁青的脸上。

　　几天前偷拍的照片传遍各大社交平台，标题极尽捕风捉影，一口咬定俞雾是俞敬奚藏在地下的情人，俞家紧急压下几轮热搜。

　　可流言像是生了根，顺着豪门圈层的人脉悄悄蔓延，连omega保护协会都递来了问询函，说是收到匿名举报，怀疑俞家存在逼迫omega联姻，限制人身自由的违规行为。

　　俞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些人做的手脚，俞老爷子铁血手腕，完全不顾忌自己死后会给俞家惹来多大的麻烦，政圈商圈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俞家这块肥肉，不然也不会闹一点绯闻就惹得omega保护协会上门调查。

　　订婚只能无奈推迟一个月，俞父心底那股积攒多日的火气再也压不住，重重拍在实木茶几上。

　　“我实在想不通，温衡家世能力样貌哪一点配不上你？这门联姻对俞家有多重要，我跟你掰开揉碎说了不下十次，你次次敷衍推脱，现在闹出这种丑闻，联姻延期一个月，你到底知不知道公司现在有多难熬？”

　　温家那边清楚俞敬奚与俞雾是亲生兄弟，压根不存在旁人臆想的私情。

　　可流言泼出去，一池清水早就彻底搅浑，各路藏在暗处的人纷纷趁机伸手，借着这桩丑闻肆意搅动局势，各怀心思伺机捞好处。

　　俞父守着外强中干的公司，什么也抓不住，无力憋屈，实在让人恼火。

　　他胸腔起伏，眼底满是失望与愠怒，视线扫过躲在俞敬奚身后的俞雾，“都是因为你，整天黏着你哥哥，一点分寸都没有，要不是你总阴魂不散地跟着，怎么会给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媒体抓拍？”

　　“他们一群群的，就是得了那群畜生的授意！不去拍那些明星小鲜肉，来抓商圈的花边新闻！”

　　俞雾身子轻轻一颤，半句辩解都不肯说。从小到大，在俞父眼里，他永远是多余的那个，是破坏一切麻烦的源头，他早已懒得辩驳，所有委屈只能藏在俞敬奚给的庇护之下。

　　俞敬奚察觉到身侧人的颤抖，抬手轻轻覆在俞雾手背，牢牢将人护在身后，抬眼直视俞父，往日温顺隐忍的模样褪去大半，眼底翻涌着长久积压的反抗。

　　“不关他的事，所有事都是我的选择，您要责怪，冲我来就好。”

　　“你的选择？”

　　俞父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凉薄，“你的选择就是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自己辛辛苦苦搞学术，毁掉俞家数十年的根基？我辛辛苦苦撑着这么大一间公司，拼尽全力为你铺好路，你转头全部弃之不顾，对得起我这些年的心血吗？”

　　“我从来不需要您为我铺好的路。”

　　俞敬奚声音平稳，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从小在俞家这样压抑的环境里长大，他不像俞雾，有忤逆父亲的勇气，但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绝望了。

　　他做不到看着俞雾被伤害，做不到放弃自己争取的未来。

　　“公司是您一手打拼出来的产业，您很辛苦，但不代表我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取资源。就算没有温家的扶持，我也完全有能力稳住公司，不需要靠捆绑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苟延残喘。”

　　俞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声尖锐刺耳：“凭你？温家手里的政商渠道，你拿什么抵？你那些论文吗？真断了和温家的合作，不出半年，俞氏资金链就要彻底断裂，到时候别说你的项目，整个俞家都要倾覆。”

　　“你如今翅膀长硬了，张口闭口用不着我替你铺路，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滚！立刻离开俞家！你身上穿的手里握的，桩桩件件全是我一手给你的，离了俞家，你什么都算不上！”

　　“好。”

　　俞敬奚应声落下，他曾多次幻想过这一刻，现在真的来了，反倒没有一点恐慌无措，心底漫开一层轻飘飘的解脱，积压多年的桎梏好似在这一刻轰然松了锁。

　　“我可以离开，我和俞雾以后和俞家没有任何关系，不会再用家里的任何资源，这样您满意了吗？”

　　俞雾从十五岁被接回俞家开始，就一直是俞敬奚在照顾他，管他吃穿用度，管他喜怒哀乐，两人相依为命三四年，自然是哥哥去哪他就去哪，俞雾倚靠进俞敬奚怀里，觉得此刻幸福无比。

　　只要他们还能挣扎，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片沼泽的，他不会让哥哥被这深门大院吞噬。

　　“反了天了。”

　　俞父狠拍桌面，“俞雾是老子的血脉，你要滚就滚，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当初为了把你认回来，丢了易家的婚约，这本来就是你欠家族的！你不想履行，可以，我让俞雾来，俞敬奚，我这些年给你脸给多了，让你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行！”俞雾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抱俞敬奚抱得更紧了，俞敬奚也疼惜地拥住他。

　　“你要联姻自己联！我才不和温衡结婚，没人想当你的筹码！哥哥去哪我就去哪，我一辈子都只跟着我哥！”

　　“你！”这话给俞父气得够呛，他竟不知道这两人的感情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俞父早年迫于压力离婚，给了俞敬奚的亲妈名分，可日子久了，那点产生美的距离没了，他越发不满，就将俞雾的亲妈高高捧起，捧的那个精神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名义上的俞夫人相争。

　　不管是谁赢了，收益的都是这位旁观的alpha，结果俞夫人太蠢，俞雾的母亲太疯，竟然争了个两败俱伤，两人一起把命给弄没了。

　　俞父虽然如愿摆脱了婚姻，却被迫把私生子领回家，于是他耍同样的手段，把人丢给俞敬奚，盼着俞敬奚替他处理掉这个私生子。

　　可现在……俞父紧紧盯着相拥的两人。

　　为什么俞敬奚联姻，俞雾的意见会那么大？为什么俞敬奚前几天还应下了和温衡多接触，今天就要带着俞雾离家？为什么俞雾要去搅黄俞敬奚和温衡的约会？

　　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自己这两个儿子，多年的猜忌此刻尽数落地，那些旁人看不懂的亲近、俞敬奚一次次为俞雾顶撞自己、两人私下购置公寓同住的种种画面，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答案浮上心头。

　　他喉咙干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裹挟着滔天怒火：“你……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客厅一片寂静，无人作声。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俞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可是亲兄弟！不嫌丢人吗？要气死我吗？要是被别人家知道了，俞家百年脸面要被你们丢得一干二净！”

　　被俞父捅破窗户纸，俞雾的肩头控制不住地发抖，埋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从小就清楚自己见不得光的出身，一直小心翼翼地活在角落，从不敢奢求俞敬奚毫无保留的偏爱，这份藏在血缘夹缝里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他根本无力割舍。

　　况且，俞敬奚愿意给他。

　　俞敬奚察觉到他的情绪，侧头低头，温热的指尖轻轻擦去俞雾眼角的湿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再抬眼看向俞父时，眼底只剩决绝：“是，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喜欢俞雾，所以我不能和温衡结婚。”

　　俞父被这番话刺激得失了分寸，往日维持的儒雅体面荡然无存，口无遮拦的狠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喜欢他？你的喜欢顶什么用？你们是兄弟，还都是omega！别任性了，俞敬奚，为着一个omega，连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

　　“你已经上了俞家的族谱，生是俞家的人，死是俞家的鬼！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把俞雾送出国，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我看你们怎么在一起！”

　　他攥紧胸口粗粗喘着气，目光锁定在俞雾身上。

　　狐狸精生的果然也是个狐狸精。

　　他一把将瑟缩在俞敬奚怀里的俞雾拽出来，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你妈就教了你这些？光教你怎么勾搭人了？你丢光了俞家的脸，还要拖累你哥！你这个精神病，早知道，我就……”他扬手还要再打，手腕却被俞敬奚牢牢抓住。

　　“够了，是我主动的！是我勾引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反正……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俞父冷笑一声，抽回手，“啪”的一声轻响，俞敬奚半边脸颊都红了。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我太给你脸了，俞敬奚，你只有联姻这一条路能走，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可以大度放过俞雾，你要是不听话，别说俞雾了，整死你也轻轻松松。”

　　“你别以为只有你能继承我的家业，我丧偶，还可以再娶，我可以像对你一样，给其他继承人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别以为我就你一个选择，正巧，你的弟弟妹妹还有几个月就出生了，你想见见吗？”

　　说到这里，俞父才冷静下来，那种掌握一切的感觉又回来了。

　　“等那个孩子平安出生，我就结婚，你能拿到多少股权和财产，全看你的表现了。稍微现实一点，俞敬奚，你最后都是要和温衡结婚的，没有资源和有资源，在温家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

　　最近omega保护协会盯得紧，他也不好再动手，只是冷冷睨了俞雾一眼。

　　“你自己哪怕什么都不要了，也不能不为俞雾着想吧？俞雾以后饿死在异国他乡，也是你这个哥哥害的。”

　　看着俞敬奚脸上惊愕慌张的神情，俞父十分满足。

　　他的孩子怎么能脱离他的掌控呢？

　　俞敬奚如坠冰窟，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俞父只有自己一个正统继承人，许璟酌改了姓，回家的可能不大，就算后来收纳了俞雾，也只是迫不得已，他从未想过对方早已在外另留后手，甚至早早预备好了其他继承人顶替自己，还拿这个来威胁他。

　　这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俞雾也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他从未听过这件事，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不安。

　　若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顺利落地，若是那孩子是个alpha……

　　那他们仅有的容身之地，恐怕都会被彻底剥夺。

　　“你还要生几个私生子？”俞敬奚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心寒一并涌上来，“这么多年你口口声声把我当成唯一继承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留后手，我在你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

　　“工具又如何？听话才有资格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俞父丝毫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愈发理直气壮，“乖乖和温衡订婚，你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俞雾在国外也会得到优待，你要是继续一意孤行，就等着一无所有，到时候别说护着俞雾，连你自己都难以立足。两条路摆在你面前，怎么选，全看你自己。”

　　“订婚已经推迟了一个月。”

　　俞父疲惫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眼底满是算计，“这一个月里你好好想清楚，是要虚无缥缈的情爱，一辈子和一个精神病omega在一起，还是俞家偌大产业，富贵一生？别等最后追悔莫及。”

　　在俞父眼里，这两个omega只是在天真的过家家而已，他从不觉得他们在这段可笑的感情里会认真。

　　他懒得再看那两个碍眼的人，转身快步上楼，厚重的楼梯脚步声带着压抑的怒火，整栋别墅都笼罩在沉闷压抑的低气压里。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俞敬奚当即把浑身发抖的俞雾紧紧拥入怀中，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就算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也能靠着自己安稳过日子。”

　　俞雾埋在他肩头，温热的泪水浸透俞敬奚的衬衫布料，心底又慌又乱。

　　俞父的话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他心上，一想到自己会成为牵制哥哥的棋子，他就控制不住的害怕。

　　绝对不可以。

　　——

　　同一时间，顾承宴名下城郊别墅的二楼卧室，宋安指尖划着手机屏幕，逐条翻阅俞家相关的娱乐财经新闻，眉峰轻轻蹙起。

　　顾承宴也悄悄瞄着，问他：“你很关注？”

　　他当然知道宋安关注，如今的局面甚至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但宋安不知道，所以他更要暗示宋安！

　　宋安摁灭屏幕：“没有，无聊，随便看看。你还要抱多久？”

　　某个恨宋安恨得要死的alpha正紧紧搂着宋安，进行一些无关情欲的治疗手段。

　　对，只是在治病而已。

　　顾承宴心安理得，闻着淡淡的冷杉味，又有些心猿意马。

　　一切都是信息素契合度在作怪，让顾承宴说出了平时打死也不会说的话：“那要不然……再亲一次？”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治病。

　　就像有人把吃药当做趣味，他也只把和宋安的亲密行为当做治病。

　　宋安侧过脸看他，轻轻眨了眨眼，趁他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啄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