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照宋:御猫护仙行》岑逾白

13、奸相定计，暗夜相护 庞吉定下毒

　　夜色沉沉，太师府密室幽暗阴冷。
　　烛火昏黄摇曳，映得庞吉苍老的面皮明暗交错，眼底翻涌着阴鸷算计的寒芒。
　　桌案上平放一封密信，字迹隐晦，墨色暗沉，是府中暗卫刚刚传回的消息。
　　寥寥数行，字字戳中要害。
　　—— 开封府东跨院，暗藏孤女芸娘，展护卫深夜加密布防，私查展氏旧卷。
　　庞吉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令牌，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他追杀芸霞多日，从金陵一路追到汴京，数次截杀皆被展昭横插一手破坏。起初他只当是南侠路见不平、恪守侠义，如今才算彻底看清。展昭，是刻意护着那展家余孽。
　　“好一个铁面无私南侠，好一个秉公守正展护卫。”
　　庞吉低声嗤笑，语气满是讥讽。
　　世人皆赞展昭坦荡磊落、不徇私情，视之为大宋侠义表率。可偏偏此人，明知女子是朝廷钦定叛族余孽，却屡屡破例相护，甚至不惜私查封禁旧案，触碰朝堂禁忌。
　　这便是他亲手递上来的把柄。
　　一旁躬身站立的黑衣死士低声请示：“太师，是否即刻遣人潜入开封府，暗中除了那女子？”
　　“蠢货。”
　　庞吉抬眼，眼底厉色一闪。
　　“开封府正气鼎盛，包拯坐镇，展昭彻夜设防，此刻强攻，只会打草惊蛇，落人口实。”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深谙权谋之道，从不会做得不偿失的鲁莽之事。硬杀不成，便借势围剿。既然展昭执意护她，那他便将二人绑在一处，一网打尽。
　　“传我密令。”
　　庞吉沉声道，声音阴冷狠戾。
　　“命朝堂心腹御史，明日早朝递折。弹劾展昭私藏逆凶、徇私枉法，勾结叛族余孽，藐视圣谕。”
　　一字一句，皆是精心罗织的死罪罪名。展昭名声太盛、民心过重，寻常弹劾难以撼动。但私护钦定逆犯，乃是触碰皇权底线的重罪。只要罪名落地，纵使他一身正气、赫赫功绩，也难逃革职问罪。
　　死士躬身领命：“属下即刻传讯。”
　　“不急。”
　　庞吉抬手制止，眼底藏着更深的算计。
　　“先压一日。”
　　“明日派人散播流言，传遍汴京内外。就说 —— 开封府包庇叛党，展护卫私护妖女，心怀异心。”
　　先乱民心、乱舆论，再上奏折定罪。届时满城流言汹汹，人人议论，他再顺势递上弹劾奏章，便是顺水推舟、铁证如山。既能除掉展家余孽，毁掉展昭声望，还能顺势打压刚正不阿的包拯，一举三得。
　　谋划至此，庞吉神色愈发阴狠。
　　“区区漏网孤女，一个江湖侠士，也敢与老夫掰手腕？”
　　“这大宋朝堂，是老夫的天下。敢挡我路者，尽数拔除。”
　　他惦记宝莲灯多年，勾结邪魔，构陷忠良，屠戮展家满门，筹谋多年从无失手。绝不可能任由一个残孤女子、一个不识时务的展昭，毁了全盘布局。
　　待芸霞身死、展昭获罪、开封府声誉受损，往后汴京之内，再无人能拦他。届时配合暗处邪魔，夺取宝莲灯，掌控上古神力，他便可权倾天下，无人制衡。
　　密室烛火幽幽，映着庞吉贪婪阴邪的嘴脸，一场席卷朝堂、针对开封府的滔天风浪，已然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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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开封府厢房。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轮残月隐入厚重云层，庭院之内只剩几盏孤灯幽幽明明。
　　芸霞静坐窗前，久久未眠。
　　窗棂半敞，微凉夜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清苦气息漫入屋内，吹得案上烛火轻轻晃动。她手肘轻抵窗沿，向外静静望去，夜色浓稠，廊榭亭台尽数隐在阴影当中，肉眼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她身负上古仙魂，五感远超常人，能够清晰捕捉府内的变化。
　　今夜之后，开封府暗卫气息层层叠加，明暗交错，布防严密数倍不止。庭院四角、假山之后、廊柱阴影之中，处处皆藏值守。人影不现，呼吸极轻，却将她这间居所护得密不透风。
　　这一切，皆是展昭所为。
　　他深夜奔赴卷宗库房，翻阅封禁案卷，读懂展家满门的冤屈，看破她所有伪装、所有秘密。自始至终，他没有上门质问，没有逼她袒露心底伤疤，没有追问宝莲灯与轮回过往。
　　只用最沉默、最稳妥的方式，替她隔绝暗处袭来的杀机，独自一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搜寻翻案的凭据。
　　芸霞心头五味杂陈，悲戚、动容、惶惑交织缠绕在一起。
　　前世九天相守，莲灯为契，云海星河岁岁相伴。
　　今生凡尘重逢，他饮下轮回，前尘记忆尽数消散，全然不识旧人，可本心分毫未改，那份赤诚与担当，跨越生生世世依旧不变。
　　仙凡殊途，天道设劫，他们之间横亘着轮回宿命、人魔纷争、朝堂祸乱，重重高山难以逾越。可每一次危难降临，他永远都是那个义无反顾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遮雨之人。
　　“展昭……”
　　她轻声呢喃二字，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晚风里，眼底漾开细碎温柔，又沉淀着化不开的深深忧虑。
　　庞吉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野，手段阴狠不择手段。展昭这般公然破例护她，私自调阅朝廷封禁旧案，这般把柄已然落入对手手中。
　　她的存在，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长此以往，必会将他拖入无边祸局。
　　就在芸霞心绪沉沉，暗自忧心前路之际，窗外夜风忽然缓缓流转。
　　一缕极淡、醇厚端正的浩然气息悄然萦绕窗沿，温和安稳，不带半分惊扰，只是静静盘旋，不曾叩窗，不曾出声。
　　是展昭。
　　他没有回到自己居所安歇，就立在不远处的暗影长廊之中，彻夜驻守。
　　不远不近，恪守分寸，不闯入她的一方天地，却牢牢守住厢房外所有要道，默默为她扛住漫漫长夜。不言不语，无声守护。
　　芸霞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口轻轻发颤。
　　前路风雨将至，朝堂暗流汹涌，奸佞已经磨刀霍霍，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可这一刻，心中惶惧尽数散去。
　　纵是举世皆敌，风雨围城。
　　有他在侧，便是人间安稳，便是绝境微光。
　　而此刻无人知晓，明日破晓之后。
　　满城流言、朝堂弹劾、权臣围剿，三重危机，将同时席卷开封府。
　　属于他们的凡尘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