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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布风云,私查旧冤 邪魔暗中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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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窥探厢房的阴邪气息转瞬消散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融入沉沉夜幕。
可展昭立在月下长廊,心底的戒备,已然攀至顶峰。
开封府内正气浩荡,府中兵卫、刑狱煞气本就是世间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寻常山精鬼怪、游魂厉祟,隔着半座府宅便会心生畏惧,绝不敢靠近外围结界半步,更不要说贴着内院厢房游走窥探。
方才那一缕黑雾,却全然不受浩然气场的震慑。它藏形敛息,收敛全部杀招,只余下一丝窥探的意念,灵智极高,行事隐忍诡谲,目标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芸霞一人身上。
展昭心中清明,这绝非山野之间修行的小妖,而是蛰伏千年、懂得审时度势的高阶邪物。
它此刻不贸然动手,不是无力,而是不愿打草惊蛇。
它要摸清莲灯仙力究竟苏醒了几分,要探清芸霞手中握着多少底牌,更要试探开封府的容忍底线,摸清楚,自己究竟会为这个孤女做到何种地步。
展昭眸光凛冽,缓缓扫过四周寂静的庭院。
夜色深沉,晚风渐渐平息,枝头草木纹丝不动,四下安静得过分,表面一派安然无恙,可只有他知道,杀机已经潜伏在看不见的阴影之中。
今日它能够悄无声息穿透层层防护进来窥探一次,来日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一次仅仅是窥视,下一次,说不定便是不死不休的强攻。
芸霞如今身处何等绝境,他此刻看得透彻。
她身在明处,无家族依靠,无亲信助力,孤身一人。身上既承载着莲灯本源这等引得妖魔疯狂的上古至宝,又背负着展家满门被屠的血海冤屈。朝堂之上有权臣庞吉虎视眈眈,必欲除之而后快;暗处又有千年邪魔伺机而动,时时刻刻想要夺取她体内仙魂。
昔日可以庇护她的展家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偌大世间,她竟八方皆是敌人。
人人眼中可以暂避风雨的开封府,早已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而是两股势力目光交汇的风暴中心。
“来人。”
展昭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低唤。
两道黑衣隐卫自廊柱后的暗影之中应声落地,靴底落地悄无声息,躬身垂首,静静待命。这些都是开封府悉心培养,专司警戒探查的暗线。
“即刻起,加密府内全部夜巡班次。” 展昭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都沉甸甸带着凝重,“东跨院芸霞所居厢房周遭,安排三倍布防,明暗两拨人手交替轮岗,只做无声值守。但凡捕捉到一丝阴气异动、或是陌生不明气息,不必通传包大人,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两名隐卫心底微微诧异。展护卫向来秉公持重,行事公私分明,极少会单独为一个外来女子破例调动如此多的暗卫力量。
但他们恪守本分,不敢多言半句,恭敬领命之后,身形一晃,再度消融在浓稠夜色之中,着手重新排布府内防卫。
安排好布防,展昭依旧久久立在廊下,抬眼凝望着那扇灯火尚未熄灭的木窗。
今夜短短数个时辰,他撞破两件足以掀起滔天波澜的惊天隐秘。
其一,眼前这名柔弱逃难女子,便是金陵展家劫后余生的唯一遗孤,身上背负着百余口人的血海沉冤。
其二,凡躯之下,她藏着上古仙息,是邪魔觊觎千百年的莲灯本源宿主。
这两件秘密,随便一桩公之于众,都足以置芸霞于死地。
若是庞吉知晓她仙魂的底细,定会罗织更加可怖的罪名;若是邪魔知道莲灯觉醒进度,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大举来犯。
大宋的朝堂律法,讲求证据确凿,讲究规矩方圆,容不得半分私情徇护。
可展昭心中分得清清楚楚,他此刻想要守护的,从来不是一己私情。
他护的是惨遭构陷、含冤赴死的忠良之后,护的是这世间残存难得的清正仙泽,护的是被权奸与妖魔联手肆意践踏的人间公道。
被动防守,终究只能疲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危机。
今夜之后,他不能再一味守在她身后抵御袭来的灾祸,必须主动破局,从根源之上斩断祸端。
心念既定,展昭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步履沉稳坚定,径直走向幽深的卷宗库房。
沉沉夜色笼罩着库房长长的廊道,一扇扇厚重木门紧锁,这里封存着大宋经年累积下来的万千案卷,记载无数人间悲欢、罪案是非。按照府中规矩,没有府尹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旧朝旧案。
而展家谋逆一案,结案仓促,疑点重重,朝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其中另有隐情,却慑于太师庞吉的威势,无人敢过问,无人敢重查,整份卷宗被压在库房最深处,近乎封禁,蒙满厚厚尘埃。
展昭取出钥匙,抬手打开沉重的门锁。
昏弱的月光从高窗缝隙洒落,落在卷宗封皮之上。指尖轻轻拂过厚厚的积尘,封面上寥寥数行字迹,冰冷刺目:【金陵展氏,私藏逆宝,意图谋逆,满门正法。】
短短十四个字,便草率定了世代忠良一族的结局,葬送展家百余条鲜活人命。
他缓缓掀开泛黄的纸页,一页页细读案卷记录。
通篇定罪的措辞空泛模糊,指控谋逆,却拿不出实打实的物证,找不到当堂对质的人证,就连最基础的审讯笔录,也是一片空白。整份卷宗之中,仅仅留存一道加急下达的圣旨抄录,以及太师庞吉领衔一众官员联名上奏的弹劾文书。
所有流程,处处透着潦草与仓促。仿佛背后有人急于盖棺定论,急于让显赫的展家彻底在世间消亡,急于抹除世间一切和 “宝莲灯” 有关的痕迹。
展昭一页页翻阅,心底寒意层层往上涌,眼底锋芒越发明亮锐利。
哪里是什么谋逆大案,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构陷。
庞吉借着天子手中的屠刀,除掉不肯依附自己的展家,同时也在替暗处的邪魔清扫障碍,一手酿成这一场惨绝人寰的人间血祸。
读到卷宗最末尾,一行字迹极小的批注,被一团墨色刻意遮盖,若是不凑近细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府中余孽,尽数肃清,无漏网之人。】
看到这一行字的刹那,展昭心口骤然一紧。
官府对外的官方定论,便是展家满门无一活口。
也就是说,只要芸霞活在人世间一日,便等同于违背朝廷定案,便是庞吉可以名正言顺追杀诛杀的钦犯。
她隐姓埋名,步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掩藏身份苟活,从来都不是胆小畏死。
从灭门那一日起,世道便已经给她判下了死罪。
何其寒凉,何其不公,何其沉痛的冤屈。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粗糙的旧纸,展昭心中已然立下不可动摇的决断。
此案,必翻。
展家世代忠良蒙受的冤屈,必当昭雪。
幕后兴风作浪的奸邪,无论人是魔,必当严惩。
就算要直面权倾朝野的庞太师,就算搅动整个朝堂政局,就算触碰重重不可言说的禁忌,他也义无反顾。
他手持巨阙宝剑,一身浩然,本就是为守护世间公道而立。倘若连眼前这桩明晃晃的奇冤都袖手旁观,世间便再无人愿意挺身而出。
读完卷宗,展昭小心翼翼将所有书页整理妥当,原样归位封存。今夜私自调阅卷宗一事,他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他不会逼迫芸霞,强迫她撕开尚未愈合的伤疤,当众诉说自己的苦难过往。他要靠自己的双脚,自己的双眼,亲手搜寻确凿铁证,亲手撕下庞吉伪善的面具。待到证据齐全的那一日,他要还给她一份光明正大,不必躲藏、不必伪装的清白。
到那时,她不必继续隐姓埋名,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能够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去坟前告慰展家百余亡魂。
展昭合上库房门锁,转身走出卷宗库房。
寒凉夜风迎面吹拂而来,天边原本皎洁的月色,被大片厚重云层缓缓吞没,四下光线愈发昏暗,隐隐有风雨欲来的征兆。
展昭抬眸,遥遥望向东跨院厢房的方向,眼底褪去平日温润柔和,只剩下凛然无比的坚定。
庞吉纵然权倾朝野又如何,邪魔纵然蛰伏千年又怎样。
这一世,他与她再度相逢。
他便会倾尽一身所能,为她劈开眼前无边黑暗,护得她一世安稳无虞。
……
厢房之内,烛火轻轻摇曳。
芸霞安静坐在灯前,指尖轻轻摩挲怀中那枚带着体温的展家玉佩。
耳力敏锐的她,隐约听见库房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开门、闭合之声。紧接着,开封府之内,一道道隐卫的气息悄然散开,层层叠叠,将自己这间厢房四周密密环绕。
她心中一动,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是展昭。
他已经看破她身上全部的秘密,知晓仙魂,知晓血海家仇,却选择缄口不提,没有上前盘问半句,只在无人看见的暗处,默默为她布下重重防卫,替她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危险。
明明洞悉所有不堪的过往,却不肯逼她摊开伤口。
跳动的烛火映在少女的眼眸之中,一点点漫上细碎湿意。
历经轮回辗转,劫火重重,兜兜转转千百世,到了今生凡尘,护她、信她、惜她的那个人,依旧是他。
可这份难得的暖意还未在心底沉淀多久,千里之外,汴京皇城深处,太师府的密室之中,一场针对他们的罗网,已然悄然织就。
太师庞吉端坐案几之前,枯瘦的手指捻着一枚漆黑的传令令牌,烛火映照之下,面色阴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属下刚刚传来密报,开封府暗中增派护卫,展昭更是深夜私自调阅已经封存的展家旧案卷。
“开封府,竟敢私藏展家余孽。”
庞吉低声自语,眼中寒光毕露,“展昭屡屡偏袒此女,还敢私查定案旧卷…… 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一桩绝佳把柄。”
在他心中,芸霞、展昭,甚至连恪守律法的开封府,都已经落入自己算计之中。
一张足以倾覆数人的朝堂死局,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