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初试新曲 危机散去, ...
-
危机散去,四下重归安静。
景年指尖微微发颤,刚才的惊惧恐慌未散。
她垂眸整理好衣襟,待气息稍定,才欠身谢道:“林小哥,方才多谢你出手。”
“分内之事,”林安看她仍心有余悸,叮嘱道:“此处僻静,往后切莫独自穿行。”
景安乖乖点头:“我记下了。”
顿了顿,林安又问:“你今日,仍是要去外书院?”
“嗯。”
二人便一道顺着小路,往外书院走去。
景年如往常一样,前去翻拣废纸残页。
捡拾完毕,纸上有数处字形拿不准。
今日萧景砚正在书房,四下并无外客。
犹豫片刻,景年深吸一口气,抱着残纸走到门外,轻轻叩门。
入内之后,她静立案前,语气柔软,恳切道:“大公子,奴婢方才捡拾旧纸,遇见几处字形,不太确定。若是公子得空,可否劳烦指点一二?”
萧景砚抬眸望向她。
少女垂着长睫,指尖轻轻捏着纸片,眉眼温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拿来我看。”
景年缓步上前,将纸片置于案上,细细指出疑惑之处。
案桌不算宽阔,萧景砚执起细笔,微微倾身,逐字在纸角示范。
景年微微俯身,凝神细看。
二人肩头堪堪相近,屋内静谧无声,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前头几字,萧景砚讲解寻常,心思全然落在字形字义上,并无杂念。
直至笔尖落下,他低声吐出:
“缱绻。”
话音落地,笔尖骤然一顿。
缱绻二字,本就暗喻情意缠绵。
此刻二人独处,身子相近。
先前别的字眼尚且无碍,偏偏这二字…
方才专心授课,未曾深思。
此刻一品,一股暧昧微妙漫开。
萧景砚心神微晃,神色敛了敛,脊背不动声色后撤,指节微紧,语气添了几分疏淡:
“余下几字写法大致如此。此二字词义偏柔,不必深究,你自行练习即可。”
景年心思纯粹,只一心学字,未曾察觉他的心绪变化,温顺颔首:“多谢公子悉心指点。”
萧景砚搁下笔,目光移向窗外,不再看她:“无事便退下吧。”
“是。”
景年屈膝浅浅一礼,转身退出书房,门扇轻合。
房中只剩萧景砚一人。
他垂眸,望着纸上墨迹犹新的字迹,凝在“缱绻”二字,心绪纷乱。
抬手按了按眉心。
思绪翻涌,理不清答案。
忽地,陆驰那日的话,悄然钻进脑海。
原先只当对方多虑,此刻回想起来,字字沉甸。
若是往后少碰面,慢慢疏远,杂念或许就能放下。
连着几日,景年照旧,趁余晖去外书院。
只每一回,林安都早早候在院外。
他依旧不多言语,只提前收好一沓干净的残稿。
待景年到了,便将纸页递她,轻声告知:“往后不必再进院子,我替你备好便是,你在外取了就走,省事妥帖。”
景年闻言微怔。
前几次过来,她隐约能察觉到大公子的目光。
那视线并无敌意,只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想要避开。
如今这般安排,正中下怀。
她暗松一口气,温和道谢:“有劳林小哥费心。”
自此只在院外取纸,拿完便走,心里也踏实不少。
这些时日,她白日勤恳当差,夜里借着残纸练字填词。
几经打磨,一整首新词终于落定。
转眼,便到了休沐之日。
景年记着与苏婉的约定。
二人于城中僻静雅致的临河茶楼碰面。
这茶楼不似闹市喧嚷,往来多是文人闲客,清幽安静,最适合私聚。
苏婉比她先到,一身素雅便服,未施粉黛,怀中抱着琵琶,早订好了最里侧的厢房。
厢房窗明几净,微风穿帘。
苏婉调好琴弦,看向景年,开口道:“你此番带来的那首新歌,可妥当了?不妨唱来我听听。”
景年浅浅一笑,展开素笺。
此曲名为‘多情种’。
开口瞬间,清婉温润的嗓音缓缓流淌。
她右手指尖轻敲膝面,跟着打拍。
满腔情绪,皆融于曲调,抑扬婉转,情真意切。
时而低回如私语,时而扬声诉怅惘,词中缱绻心事,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空灵气质。
苏婉凝神听着,试着贴合弦音,越弹越心惊。
她技艺纯熟,却第一次真切明白:唱功可练,共情难学。气韵天成,学不来,仿不去。
一阕唱罢,余音绕梁。
苏婉轻声怅然:“我回去日夜苦练,怕是也唱不出你半分韵味。”
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你若登台,听月楼必大红。”
景瑟摇头断念,与她先约好章程。
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正另开一席。
今日陆驰难得清闲,便随几名好友闲聚。
在座众人,皆是勋贵子弟,性情疏放,平日常结伴饮酒小聚。
此刻几人围坐小酌,闲谈笑闹,气氛闲散。
歌声顺着木窗缝隙,悠悠透来,不艳不矫,勾人心神。
原本说笑的几人,话音下意识一顿。
沈行州“啪”的一声,收起折扇,身子微微前倾,凝神细听。
他阅尽教坊歌姬,听惯了媚艳婉转的唱腔。
可这歌声,空灵淡泊,不染尘俗,全然不同于寻常风尘女子。
“这曲子从没听过,唱腔更是难得,听来淡泊空灵,绝非寻常歌伎所有。”
旁人也纷纷停下酒杯。
“嗓音通透,抑扬有致,唱得满含情意,倒是少见。”
几人低声赞叹。
陆驰端坐席上,神情淡淡,指腹却下意识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
一连听了两三遍,沈行州越发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他起身理了衣袍,不顾友人劝阻,径直走到隔壁厢房门外,叩响木门。
突然传来敲门声,景年心头一紧。
来不及多想,连忙矮身躲至屏风之后,屏住气息。
苏婉怀抱琵琶,脸上陪笑,只拉开半扇房门,身子挡在门口。
沈行州满眼好奇,拱手笑道:“方才听闻厢内妙曲,那歌声与众不同,在下心中实在好奇,斗胆想见方才歌唱之人。”
苏婉陪着笑意,婉转道:“公子见谅,我二人不过私下试练罢了,新曲尚未登台。待打磨妥当,便会在听月楼献唱。公子若是喜爱此曲,大可移步听月楼,自可听闻。”
沈行州闻言,眸中一亮。
他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既是这般,那便罢了。改日我必去听月楼,静候此曲。”
说完拱一拱手,转回隔壁。
待隔壁几人散尽,景年与苏婉约好,下次换个地方。
出了茶楼,她照旧沿着长街一番采买。
称了不少零嘴,炒瓜子,蜜饯,软糖糕,预备带回去分给众人。
又置办一堆杂物:一包甘草姜片,两双加厚布袜,厚实棉护腕。
还有一件薄棉里衬,冬日可穿在里头。
另买了几块润肤香膏。
路过街角书肆,又挑了一册话本。
尽数收拢,满满当当捆在粗布包裹之中。
算好时辰,她挎着包裹,回到永安伯府。
众人刚用过晚膳,正围坐一处说笑。
景年放下包裹,零嘴尽数摊在桌上。
“今日出去,捎回些吃食,大家分一分。”
丫鬟们纷纷围上来,你抓一把瓜子,她拣几块蜜饯,屋内顿时热闹融融。
“青禾出去一趟还惦记着我们。”
“这蜜饯滋味极好,寻常很难买到。”
景年淡淡含笑,看着众人分完吃食。
趁着旁人都在吃食,她将杂物收进木箱,妥帖放好。
待到夜深,丫鬟纷纷睡熟。
她才悄悄取出话本,借着窗缝的微光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