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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自为之 奈何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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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这日,差事一件接着一件,片刻不得空闲。
待诸事结束,暮色已漫过檐角。
景年立在廊下,踌躇不前。
她担心又被大公子误拿。
那真是欲哭无泪。
呼一口气,她抬步往外书院走去。
今日竟凑巧。
刚至院门外,便看见林安,独自立在庭中,且四下无人。
景年脚步放轻,压低声音:“林小哥。”
林安闻声侧首,眼神疑惑。
景年微微偏头,示意他移步这边。
二人退至廊下的暗影之中,远离院门视线,只余晚风簌簌。
景年自袖间取出那方油纸小包,送入他掌心。
“先前那一回,多亏你夜里相送。一点薄礼,还望收下。”
她眉眼舒展,唇角漾起一抹浅笑。
夜色之下,她的神色十分柔和。
林安指尖触到油纸,身子微微一僵。
他垂眸攥紧包裹,视线飘忽。似是不敢同她对视,面上几分局促,黑暗之中看不清楚。
二人挨得很近,声音极低。
院墙之外,陆驰恰好登门,有事寻萧景砚商议。
行至外围,无意抬眼,正好撞见廊影下那一幕。
昏暮微光之中,女子含笑,悄悄递去一物。
男子垂首局促,神色难辨。
隐蔽暗处,孤男寡女,私相授受。
哼!
不知廉耻!
他眼里一丝嫌恶,也不欲当场戳破,径直朝书房走去。
廊下,林安低声开口:
“公子已经吩咐,往后待焚残纸,会特意留下一份。姑娘若是得空,尽可自去拣取。”
景年颔首道谢,转身走向纸垛。蹲下身,翻拣字迹尚可的纸片。
书房之内。
陆驰踏入屋中,目光一扫,瞥见案头一粗陋油纸包裹,不由随口一问。
“案上何物?”
萧景砚指尖一顿,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言语,只拿起那包吃食,转身放进身侧屉中,屉门轻轻合上。
一室寂静。
萧景砚下意识抬眼,视线穿过窗棂,落向院中纸垛旁的身影。
目光迟迟不肯挪开。
眸色复杂,似藏着几分道不明的情愫。
他静静望着那一处,神色淡淡,偏那道视线,缠缠绵绵,许久也未收回。
陆驰顺着他的目光探去。
先看见女子埋首翻纸的侧影,随即偏头打量萧景砚的神情。
落在陆驰眼中,只觉心惊。
萧景砚素来冷静自持,不近女色。
京城多少豪门贵女,都入不得他的眼。
此刻,他眼底那层暗流,绵缠晦暗。
若说无意,他绝对不信。
陆驰收回视线,指尖摩挲着墨玉扳指,漫不经心道:“方才在外廊,瞧见那丫头与林安私下往来,行事隐秘。若流言滋生,怕于你名声有累。”
萧景砚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平静道:“只凭一眼,莫要胡乱定罪。”
陆驰唇角微敛,直戳要害:“旁人之事,本与你无关。只是景砚,你方才看她的眼神,太不一样。”
萧景砚脊背微僵,淡淡回了一句:“世子多虑。”
陆驰抬眸直视他,话音不高,字字清晰。
“人心最忌不自知。你好自为之。”
空气微微绷紧。
萧景砚指尖在案面轻轻叩了两下,心底生出一丝不耐。
只觉陆驰插手过深,管得未免太宽。
他不欲继续纠缠,语气冷了几分:“私事暂且搁下。今日前来,你要谈什么事?”
陆驰神色归于沉静,说起此番所议公事。
几件要事谈毕,屋内一时静默。
萧景砚看向陆驰,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话说回来。旁人的心思你看得分明,那你呢?”
陆驰眉梢微抬:“此话怎讲。”
萧景砚直入正题:“舍妹清鸢,数次寻机与你相见。世子于她,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陆驰指尖摩挲杯沿,神色冷淡:“你性子素来孤冷。先前姨母几番撮合,皆被你以仕途为重推脱。年至二十,依旧孤身一人。寻常女子,委实难入你的眼。”
话音一顿,他淡笑道:“我却不同。虽未定下正妻,却早有两房姨娘,男女情事,于我并非避之不及。”
笑意褪去,陆驰坦然看向萧景砚:“只是令妹这里,我只当她妹妹看待,并无男女情意。若贸然应允,反而耽误了她。”
萧景砚指尖轻抵下唇,沉默片刻。
“此话当真?”
陆驰笃定道:“半分不假。交情归交情,情爱另当别论,我不愿含糊其辞。”
萧景砚缓缓颔首。
“明白了。此事我会寻机会,委婉劝一劝她。”
屋内重归沉寂。
晚风穿过窗棂,隐约带来院中细碎动静。
挑好合用的残纸,景年小心收拢,悄然离去。
屋内灯火摇曳,丫鬟们围坐一处,絮絮说着府里琐事。
巧翠望她进门,随口笑道:“今日差事落定了?”
景年将纸片放好,应道:“嗯。”
旁边另一名丫鬟随口打趣两句,问她在外书院可有新鲜事。
景年只拣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随意聊了数语,便侧身坐下,听众人议论。
周遭人声仿佛慢慢远去,心神沉静下来。
景年指尖叩了叩纸面。
凭着回忆慢慢落笔。
写到中途,倏然顿住。
有些繁字,她只能认出,字形却模糊不清。
想了半晌,也无结果。
景年将写了半截的纸片,仔细收好。
人情还完,心神瞬间松弛,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这日,像往常一样。
白日差事都是杂务,已尽数办妥。
趁着天色尚有余晖,她前往外书院。
途中假山连成一片,小径草木幽深,脚步尚未行远,一道人影猛地自灌木丛里窜出。
景年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看清来人,原是周顺。
时日兜兜转转,景年近来沉迷于当差习字,差点忘了还有周顺这人。
原来,自上次廊下未遂那回,这厮借着外出当差的由头,在外躲了一段时日,方才回府。
这些日子,他又勾搭上一名唤作柳芽的丫鬟。
二人厮混半月有余,待新鲜感消磨,已然腻味。
方才他远远瞥见景年独行,瞧她眉目清秀,性子温和,较之娇纵的柳芽,多出几分干净青涩。往日那点心思,又蠢蠢欲动。
周顺往路中间一横,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语气轻佻。
“几日不见,青禾妹妹越发耐看了。怎么独自往这边走?”
景年只想脱身,不欲纠缠,故忍着嫌恶,轻声道:“周小哥,劳烦让条路,奴婢还要去前处办事。”
可周顺瞧她性情温顺,色胆包天,只轻佻一笑,一把攥住景年的胳膊,拖向怀中。
景年心中大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泼皮,瞬间羞愤至极。
手臂挣脱不开,只能身子竭力后仰,她眉眼凌厉,怒呵:“你放手!”
但她力量单薄,周顺又不肯松手,一味搂她身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厉脚步声疾来。
林安刚办完差事折返,远远便望见小径这不堪一幕,脸色瞬间沉下。
他快步至前,一手精准扣住周顺后腕,指尖发力,狠狠一拧!
“啊!”
周顺被迫松手。
林安尚未罢休,脚下一记利落绊腿,只听闷响一声,方才还嚣张轻薄的周顺,瞬间重跌在地。
林安居高临下,面色冷肃:“你屡次私下纠缠女婢,举止轻浮,真当无人敢管?”
周顺又疼又恼,撑地想要起身反驳,可对上林安凛冽的双眼,顿时气焰全无。
林安眸光更冷:“往日几番姑息,只当你一时糊涂。若再敢寻衅滋事,我便直接禀上公子,逐你出府,绝不轻饶!”
周顺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咬牙,撂下两句狠话,灰溜溜窜入树丛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