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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秋赴宴 日子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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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临近中秋,伯府处处飘着月饼与桂花香。
府里按旧例给一众仆婢发放节赏。
景年领到二百文节钱,两斤月饼,一包干果,另有一小匹素色细布。
二姑娘私下也给了赏赐,碎银二两,一小盒桂花油,一对朴素的铜鎏金耳坠。
景年把所有赏赐收好。
铜钱碎银归入自己的青布钱袋。
那匹素青细布收进木箱,可缝一件贴身里衣。
桂花油,耳坠妥帖安放。
月饼糕果,她留了少许自己吃,余下的分与相熟丫鬟。
隔壁榻上,几个丫鬟还未安睡,凑在一处闲话。
景年并不插话,安静听了一阵,便吹熄榻前残灯,躺下歇息。
定远侯府位于城西,紧挨御河支流。
永安伯府居于内城东南,两处相隔甚远,车行一个半时辰,方才抵达。
暮色沉沉,天边刚染上浅淡的月辉。
坊巷之间,车马络绎不绝,一辆辆雕花马车首尾相接,皆来赴宴。
伯府马车停在侯府侧角门外,小厮掀开帘幕。
景年跟在一众丫鬟身后,跳下马车。
侯府管事在角门处迎接,引众人入府。
一路长廊曲折,廊下挂满彩灯,桂花香随风漫来。
穿过几处院落,便到了沁月花厅。
花厅之内笑语盈盈,前院方向,隐约传来男子的说笑声。
夜宴尚未开席,满庭花灯垂落。
晚风卷着馥郁桂香,穿绕层层曲折回廊,静谧幽深。
景年得萧清鸢吩咐,前往外间暖阁,取回搁置的素色云锦外披。
她转过清幽月洞门,恰见林安立在廊下待命。
二人避开往来仆役,驻足僻静廊边,低声叙话。
“周顺近来可再纠缠过你?”林安左右淡扫,声线压得极低。
景年眉眼温和,轻声应道:“途中偶有撞见,尚不碍事。”
林安垂眸凝着她,几番踟蹰,终是微微倾身,浅声道:“你若是能早择一门亲事…”
话音未落,一阵晚风骤然席来。
廊下灯笼摇晃,光影凌乱。
劲风扯乱景年鬓边青丝,尽数扑在眉眼之间。
她下意识偏首避风,风声彻底吞没林安未尽的话语。
她只看见他唇瓣轻翕,却什么也未听清。
风势渐歇,景年抬手捋顺发丝,含着几分茫然:“方才风噪太盛,小哥后续之言,奴婢未曾听清。”
林安眸光一滞。
那句藏着私心的话,逾了分寸,动了心绪,终究难以启齿。
他凝望她眉眼良久,心中万般缱绻,末了,只轻轻摇头:“无妨,只是随口闲言。”
他并未离去,依旧静立廊下。
景年心念骤定。
林安这人面冷心热,几次相帮与她。
她一直认为,世间最难偿还的,便是人情。
一旦欠下,心田难安。
故而,景年从来不喜欢拖欠。
此刻四下无人,时机恰好。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黑檀袖扣,温润利落,最适合男子当差束袖,低调实用。
景年上前,唇角漾起一抹浅笑:“屡次承蒙小哥照拂,青禾一直铭记在心。此物便凑合用,聊表谢意,还请收下。”
林安看向她掌心的木扣,眼底情愫翻涌,反复辗转,欲言又止。
望着眼前温柔坦荡的少女,他静默片刻,指尖轻触木扣,默然收下。
廊下灯影缱绻,桂香沉沉。
这一幕,早早落入高台凭立的陆驰眼中。
他摩挲着指尖的墨玉扳指,眼底掠过一丝凉意,抬手唤来常云。
“去,请萧景砚过来,看一出好戏。”
常云虽然疑惑,但即刻退去。
彼时,萧景砚正于席间,从容应酬。
听闻陆驰相召,满腹疑惑。
但陆驰性子寡淡,素来不屑无聊戏谑,他便随侍从登临高台。
脚步刚落,视线甫一投下,恰好撞进廊下那暧昧动人的一幕。
灯影月色交织,晚风轻拂桂树。
林安眸光灼灼,眼底克制不住的温柔情意,沉沉锁在少女身上。
而少女眉眼柔和,笑意清浅,正静静望着对方,温顺坦然。
四野静谧,二人相近而立,画面温柔得刺眼。
刹那之间,萧景砚胸腔里所有自持,冷静,刻意维系的疏离,尽数崩碎。
连日来,他刻意避而不见,故意疏远,逼着自己斩断妄念,自以为心绪早已平复。
可眼前一幕,狠狠撞入心底,尖锐酸涩的怅然,与妒意,瞬间席卷全身,闷得他心口发窒。
手掌不自觉攥起,指节泛出一抹青白,衣料被揉出褶皱。
原来他步步后退,刻意割舍,只是亲手将心念之人,推去了旁人身边。
他立在高台暗影,面上依旧平静。
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醋意。
一旁陆驰,静静凭栏而立。
他也不言语,只唇角隐着一抹玩味。
居高临下,看尽这三人之间,一人懵懂坦荡,一人痴心暗付,一人自作情劫的荒唐。
廊下二人各自散去。
陆驰指尖慢捻墨玉扳指,瞟了眼空了的回廊,再看向身侧的萧景砚,揶揄道:
“怎样,看明白了?倒是一副郎情妾意。”
萧景砚缓缓松开手掌。
他面上依旧端方自持,眼底却一团沉郁,缄默片刻,没有应声。
陆驰漫不经心道:“既然动了心,索性收房。世家之中,这类事本就不算稀奇。”
萧景砚背脊微凝,视线落向远处,语声低沉:
“你不懂。”
陆驰闻言,心底嗤笑,颇觉不以为然。
“一味悬而不决,早晚滋生祸端。”
萧景砚薄唇紧抿,语气沉静:
“我知晓。回府之后,我自会处置妥当。”
桂香悠悠漫过高台,檐灯摇曳。
华灯垂落,夜宴开始。
大厅正中,立一面高大镂花紫檀屏风,精工雕花,疏密有致。
屏风不隔声息,诗词笑语皆能通透流转。
内厅女眷这边,夫人们笑语温婉,议论各家儿女亲事。
一众贵女,或低声私语,或静观战令。
外厅男宾席,世家子弟济济一堂。
酒过数巡,丝竹暂歇。有人提议,以“月”字行飞花令,隔屏相和,满堂应允。
开局诗句,皆是世人熟诵的千古佳句,流转顺口,应答畅快。
陆驰率先起句:“明月楼高休独倚。”
萧景砚应声接道:“月照花林皆似霰。”
轮到礼部侍郎家公子沈行州,他唇角噙着几分戏谑,语声轻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句本是私会风月之辞,由他口中吟出,却添几分浪荡恣意。
外厅公子们低笑起哄,内厅贵女们闻言,皆微微垂眸,几分羞赧。
诗句穿屏而过,内厅女席应声稳妥相和。
“月移疏柳过亭轩。”
“月转回廊花影乱。”
“月满中庭桂影寒。”
初时几轮,内外两席你来我往,珠玉连绵,宴间气氛融融。
只是轮次愈多,罚酒之人渐次增多。
男宾席上,不少世家公子无奈认罚,案前空杯堆叠。
唯独沈行州,平日博览杂书,偏爱风月闲篇,尽拣旖旎轻艳诗句,险中过关,引得满席阵阵笑闹。
陆驰底蕴沉厚,句句沉稳。
萧景砚应答依旧端雅,只是心绪微浮。
女席境况更甚。
闺阁女子所读,多为雅致篇目,涉猎本就有限。
令序几番周转,压力叠加。
萧清鸢亦是接连失手,被迫连饮两杯桂花浅酒。
秋菊和景年静立其后。
眼见萧清鸢两盏罚酒入腹,便心神慌乱,再难从容应对。
景年心底暗忖。
所幸自己前世博览群书,不拘正统篇目,此刻脑中尚余数句,未被人诵出,足够替萧清鸢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