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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阴差阳错 这天轮到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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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轮到景年休沐。
天刚亮,她简单梳洗,换上一身便衣,辞别同屋之人。
上次那家旧书坊,她心存顾虑,不愿再去,故而寻了街上另一家书肆。
铺面不大,一排排书架,沿着墙壁层层堆叠。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在柜台后头低头算账。
景年缓步走入,随手抽出一册册话本游记,草草翻上几页,并不细读,只在心中评判一番优劣,便放回原处。
她在书肆停留许久,直到大半寻常书籍都粗略过了一遍,视线方才扫向书架最高处的角落。一卷册子半掩在其他书册之后,瞧着格外隐秘。
她踮起脚尖,伸手取下。
柜台后的老板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景年缓缓展开卷轴。
映入眼帘的,竟是避火图。
她指尖微顿,飞快合上。
只短暂一滞,神色又归于平静,方重新摊开,仔细审视。
待景年看完,缓缓卷起卷轴放回原位。
老板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缓。
“姑娘若是喜欢这类,我这里,还有上等的。”
景年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不必了,偶然翻看而已。”
老板唇角浅勾,眼神莫名。
“日后如有需要,姑娘尽可再来。”
景年无意纠缠,颔首告辞。
沿着长街慢悠悠闲逛,布袋里装着刚采买的零碎吃食。
景年正低头挑选针线皂角,肩头忽被人轻轻一撞。
手中素线筒滚落地面,哒哒转了两圈。
“失礼了。”
温柔女声响起,一名青衣女子俯身拾起线筒。
她身姿清雅,指尖带着常年拨弦的薄茧,正是听月楼乐姬苏婉。
景年浅笑道:“无妨。”
苏婉见她一身素衣,布袋塞满零碎杂物,模样像是出来采买,便随口闲谈几句。
末了,神色又沉下去,忍不住叹道,乐馆弹唱多为陈词旧曲,翻来覆去那几支,客人新鲜感退去,来的人越来越少,日子一日淡过一日。
这话入耳,景年心思微动。
她前世悟性极好,兴趣颇多,唱歌自是不在话下。
倘若与苏婉联手,从中分得些许酬劳,攒钱赎身,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想了想,景年抬眼:“我脑中恰好有几支完整曲子,新词皆可落笔写出,只管交给姐姐一试。只是我不通乐理,只能口头哼唱,定弦编曲还需劳烦姐姐。”
苏婉闻言大喜,眉眼骤然亮彻,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
几乎抑不住声音里的欣喜,又慌忙压低,生怕被人听去:“真的?你竟真有新曲?那真是…真是救了我!”
欣喜过后,她又冷静下来,顾虑重重蹙眉:“只是,听月楼盯得紧,我不敢私自带外人进楼排曲。”
最终,她们约定好下次见面地点,方才散去。
回到住处,景年把布袋摊开。
栗子、芝麻饼、糕点、炒黄豆各自分开。
她取出少量零嘴,挨个分给相熟丫鬟,每份都不多,浅尝即止,聊表谢意。
又单独取出那一小罐桂花糖渍,悄悄塞到阿杏手里。
“方才上街看见,想着你素来偏爱甜食,便顺手带了一份,私下吃,不必声张。”
阿杏眼睛一亮,连忙收好,点头道谢。
随后又拣出一份吃食,寻机会递予秋菊,顺路送一点给厨房赵大娘。
东西算不上贵重,只是一点心意,众人收下,纷纷道谢。
余下一小份热栗子,搭配少量盐炒花生,用油纸仔细裹妥。
那日送来的姜片与红糖,够她喝许久。
景年暗自回想,觉得像是林安。
可她不便直接道谢。
万一不是,双方岂不尴尬?
索性借那日护送自己,当作由头,了结这份人情。
收好油纸包,景年往外书院走去。
跨进院门,萧景砚静立窗边,神色淡然。
廊下烟气袅袅,林安正蹲在炭盆旁,低头焚烧废纸,火星微微跳动。
景年脚步骤然放缓,下意识将油纸包藏至身后。
心中慌乱,视线不由自主往林安那边瞟了两下。
萧景砚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
“今日过来,可是打算习字?待焚残纸还余下不少,你自取便可。”
景年指尖攥紧纸包,心神不宁,眼神又朝林安扫去。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景砚喉间微微一动,轻咳一声,视线不自觉偏开,耳尖薄热,周身气息莫名沉了几分。
“林安,先停下。残纸暂且不必焚烧,另行收拢整理好。你先退下。”
林安手上动作顿住。
面色不变,看不出异样。
他抬眼飞快掠了景年一眼,旋即垂眸。
放下手里残页,躬身应声,退出院门。
院中只剩景年与萧景砚二人。
晚风穿过窗棂,四下寂静,气氛莫名滞涩。
萧景砚垂眸,目光落在她身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可还有别的事?”
景年心口一紧。
原要答谢林安,眼下事态完全跑偏。
哎…
也罢。
她无奈取出那包吃食,双手捧上,面上浅笑:“公子,一点街头零嘴,不成敬意,聊表往日照拂之恩。”
油纸还留着栗子淡淡的热气。
萧景砚望着那方粗糙油纸,迟疑片刻,方才伸手接过。
指尖擦过她的指面,二人皆是一顿,又飞快收回。
“不必如此拘礼。”
他嗓音略低。
将油纸随意搁在窗边案头,他抬眼望向廊角堆着的纸垛。
“残纸还放在原处,你自去挑选便是。”
景年愣了愣,一时没有回过神。
原以为送完东西便可告退,没料到,他竟还记着残纸一事。
她只得低声道:“是。”
缓步走向廊下纸堆,垂眼翻拣。
察觉身后一道视线静静落来,她便浑身不自在。
不敢久留,匆匆拣出几张,便躬身告退。
沿路往回,景年暗自叹气。
人情算是还出去了,只是计划完全打乱。
月光顺着窗隙进来,屋内影影绰绰。
巧翠侧睡邻榻,听见细碎动静,缓缓掀开眼皮。
景年放轻脚步,蹲至她榻沿。
“巧翠。”
巧翠微微抬身,半支起肩头。
景年将瓷盒悄悄放于她掌心,唇瓣轻启:“秋冬风紧,这点面脂姐姐留着用。平时承蒙姐姐照拂,姐姐这份恩情,我牢记在心,东西粗略,姐姐万万莫要嫌弃。”
她稍稍一顿,又玩笑道:“白日人多,不便表露心意。姐姐收好,莫要对外提起。往后我若再有难处,可还指望姐姐伸手搭一把呢。”
巧翠掌心拢住瓷盒,低声回道:“不过区区小事,何必如此。”
景年弯了弯唇:“于我而言并非小事。”
接连两日,当差无误。
闲暇之时,她便认真习字,揣摩一段时日,颇见成效。
但有一件事,始终不能忘怀。
林安的人情尚未还清。
回到住处,景年翻出布袋,尚余下少许栗子与炒花生,取了油纸封裹妥当。
鉴于上次那场乌龙,她不敢再明目张胆拿于手上。
思索半晌,将小包深深塞进袖底,宽长衣袂垂落,外头瞧不出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