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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高门贵女 一众守旧老 ...

  •   一众守旧老儒,世家老派,顽固乡绅纷纷撰文抨击:斥她悖逆古礼,败坏闺训,蛊惑女子,乱改世风。
      更有士林小人,借机大做文章,攻讦布衣少年妄议礼教、擅开异端先河。
      流言蜚语漫天席卷,朝堂私下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借机牵连李学士,诟病他识人不明,纵容异数,妄图借学风之争,打压元老名望。
      这日午后,女学正授课,忽然来了一伙市井闲汉,受旁人暗中唆使,堵在学堂门口叫骂,拍砸木门,叫嚣女子不该读书,要拆了这处违礼的学堂。
      学堂里的女子们吓得瑟瑟发抖,景年稳住学生,独自上前与人理论。
      对方人多势众,言语粗野,步步紧逼,眼看就要闯进院内。
      景年尚在盘算对策,不消半刻,一队行事利落的侯府护卫悄然现身,不动声色将滋事之人全数带走。
      没有惊动周遭太多百姓,风波转瞬平息。
      此事没过几日,风声辗转传入翰林院,落进薛青山耳中。
      薛青山听闻,心头一沉。
      傍晚归家,薛青山寻景年谈话,神色比家宴那日更为凝重。
      “学堂闹事一事,是陆世子出手摆平的?”
      景年颔首,坦然应下:“是。”
      薛青山长长吐了一口气,眉宇间忧虑更甚。
      “景年,你看。他能不动声色压下这场风波,护得住学堂。可这份护持,依托的是定远侯府的权柄。”
      “今日有人寻衅,他可出手平息。来日,若朝堂士林发难,若侯府宗族阻拦,他手中权势既是盾,亦是枷锁。你开办女学,本是想凭一己才学,为寒门女子寻一条出路。可如今风波每一次平息,都要承他陆驰的人情。人情越积越重,往后你想要抽身,只会难上加难。”
      “你靠自己立起的学堂,却要借勋贵势力才能存续。长此以往,世人只会将你的女学,视作陆驰私下扶持之物。届时你的初心,反倒无人记得。”
      景年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案边书卷。
      兄长所言,一针见血。
      陆驰的保护滚烫真切。
      可代价,她亦看得分明。
      她轻声道:“我知晓其中利害。只眼下非议汹涌,若无这一层庇护,学堂恐怕早已被人拆毁。我暂且借他这一重屏障,待到女学根基稳固,再慢慢寻别的出路。”
      薛青山摇头,长叹一声:“谈何容易。一旦沾上勋贵权柄,哪有说抽身便能抽身的道理。”
      夜色渐深,烛火跳跃,兄妹二人各怀心事,沉默漫开。
      京城之中,女学的风波远未停止。
      守旧一派并未就此罢休,已经暗中串联,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文会上发难,当众诘难这位神秘的少年夫子,更要借机质问李松堂学士。
      文会设在城南一处园林。
      四月清和,春尽而夏方生,飞絮早已落尽,园林里浓荫铺地。
      京中大半名士,翰林官员,青年举子齐聚于此。
      萧景砚一身月白锦袍,端坐主案一侧,主持整场文会。
      李松堂同坐主位。
      薛青山新晋授编修,随翰林院同僚一同前来。
      景年依旧一身素色儒衫束发,隐在人群后排。
      萧景砚抬眸扫过满堂宾客,目光掠过人群,一眼认出后排的景年,面上波澜不起,迅速收回视线。
      不多时,守旧派的周老儒起身拱手,声震亭台:
      “近日传闻,京郊有人私设学堂,收纳寒门女子读书。女子无才便是德,古训昭昭,此人蛊惑女流识字,背弃礼教,乱内外之别,是何居心?”
      满场骤然安静,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创办学堂之人,是否就在此间。
      周老儒环顾四周,扬声追问:“创办此学堂之人,今日可在?不妨出来辩一辩!”
      四下目光流转,都等着那位神秘夫子现身。
      人群后排,景年垂着眼,不动分毫。
      她今日只为旁听,绝不登台辩难。
      一旦当众露面,往后换回女装,极易被人认出,后患无穷。
      几位年轻举子,忍不住出声替女学辩白,只是言辞浅显,片刻便被周老儒诘问得哑口无言。
      矛头顺势一转,直指主座二人。
      “李公!萧掌院!士林风气由你二人维系,为何任由异端私学滋生,悖逆千年古礼!”
      李松堂缓缓抬手,压下满堂喧闹,苍老的声音沉稳有力:
      “老夫听闻,办学之人不收重金,只为贫家女子教些书算,不教她们追逐科考。古礼重在劝善,不必死守俗言,一味苛责底层百姓。”
      议论再起,所有人静待萧景砚表态。
      他缓缓直起身,语调平和:
      “文会本是论道之地,各家之言,皆可畅说。律法不曾禁女子识浅字,只是私设学堂,需谨守边界,不扰邻里,不越法度。此事尚未查实,不宜仅凭流言,便定人罪名。”
      一句话稳住全场,于法度之内,悄悄为那女子学堂留下喘息余地。
      角落里,陆驰静静倚在廊柱边,玄色衣料隐于竹影之下。
      他清楚景年不愿暴露身份,按捺不动,只默默记下言辞最为激烈的几位老儒。
      倘若有人追查学堂,他自会出手拦截。
      沈行州立他身侧,折扇轻敲掌心。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后排安静伫立的景年身上,眼底笑意淡淡。
      薛青山站在景年身侧,侧头低声道:“方才周老儒点名寻人,还好你没应声。一旦露面,往后再想藏住身份,千难万难。”
      景年极轻颔首:“我知道。女学要存续,不能靠我在士林扬名,只能悄悄扎根。我若是成了人人认得的少年夫子,将来换回女装,极易被旧人认出,所有筹谋都会落空。”
      辩论缓缓落幕,宾客陆续散场。
      萧景砚留在主案,处置文会收尾,目光隔着纷乱人流,与景年短暂相撞,随即平静移开。
      风波平息,李松堂愈发感念办学之人的良苦用心。
      他早已与景年数次私下论学,欣赏她的仁心与筹算。
      如今几番书信邀约,执意要当面深谈一次。
      李松堂遣退书房内外所有仆婢,室中只留他二人。
      案上摊着女学弟子稚嫩的习字课业,墨香静缓。
      李松堂望着素衫束发,静立身前的“少年”,抚须含笑,吐露心中打算:“你教化寒门女子,不取厚利,见识胸襟远超寻常后生。老夫膝下无子,本想着,若你愿入我门下,收你为义子,有老夫名分庇护,这女子学堂便可长久安稳。”
      景年垂眸静了片刻,抬手,拔下头顶束发玉簪。
      乌黑长发倾泻而下,素衫衬出清婉女儿模样。
      “李公厚爱,景年感念于心。只是我并非少年,本是女子。”
      李松堂一怔,半晌无言,一声轻叹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这般眼界心性,偏偏不是男儿,实在可惜。”
      景年神色平静,从容开口:
      “公叹我身为女子是憾事,莫非世间才学,只能男子拥有?礼教教人向善,从来不曾禁女子识书算账。寒门女子识字,方能辨是非,理账目,不受人欺。我办学不求科考功名,只愿底层女流不必困于愚昧。若我仁心见识,只因我是女子,便减一分价值,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字字沉稳,不卑不亢。
      李松堂闻言一震,细细咀嚼她这番话。
      方才那一叹,便是自己心底藏着的偏见。
      他自诩开明,心底却依旧默认,济世立论之事,当属男子。
      良久,李松堂长叹一声,起身对景年郑重拱手,眼底满是敬重:
      “老夫惭愧。方才一念,便落了俗套,心胸狭隘。你说得对,才德不分雌雄。是老夫执念太深,错把男女当作评判才干的标尺。”
      他抬眼,目光郑重,改了心意:
      “老夫不再执着义子。若你愿意,便做我的义女。往后换回女装,堂堂正正以李府义女立身。学堂只收纳女子,不再化名心机子混迹士林辩难,专心施教。”
      景年屈膝一拜:“景年,愿拜义父。”
      认亲礼毕。
      世间再无心机子。
      取而代之,是李松堂义女薛景年。
      她换回女装,规整学堂,只收女弟子,严守门禁,不再卷入文会口舌之争。
      有李学士的声望为倚仗,女子学堂稳稳扎根城郊。
      一桩桩喜事接踵而至。
      薛青山择吉日迎娶阿杏。
      暮春将至,萧景砚如期完成大婚。
      待到诸事尘埃落定。
      媒人奉定远侯府之命登门,述明侯府心意。侯府愿行三媒六聘之礼,求娶李松堂义女薛景年,为世子陆驰正妻。
      李松堂待媒人退下,独留景年在书房。
      案头茶烟袅袅,他将侯府送来的聘帖推她面前,神色郑重:“侯府诚意十足,三媒六聘,正妻之位,一应礼制皆不会简省。只是,婚事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只管直言心意,不必勉强。”
      景年看着聘帖上端正墨字,想起往日侯府高墙之内的纠缠拉扯,又念起雨夜伞下那一句轻声叮嘱。
      良久,她缓缓抬眼,笃定道:“义父,我应允。只是,我有一桩条件,需侯府应下:城郊女子学堂,我不可舍弃。婚后我仍可照管学堂,侯府不得将我禁锢府中。”
      李松堂闻言颔首,心中了然,遣人将这番话传给侯府。
      陆驰得回话,毫不犹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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