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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一心一意 巷间夜色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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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间夜色幽微,远处长街的灯火透过巷口,投下淡淡的碎金,喧闹人声隔着一段距离,变得朦胧缥缈。
陆驰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额头依旧抵着景年的,温热呼吸拂在她泛红的脸颊。
方才那一吻耗了心神,景年呼吸微促,一双眸子水汽氤氲,手里还捏着那半支冰糖葫芦,糖壳微微融化,沾在指尖。
她稍稍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像风:“你…怎的这般唐突。”
陆驰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手臂收得更紧。
面具歪了些许,露出大半深邃眼眸,里面盛着她的影子。
“见你吃糖葫芦,便忍不住。”
他目光落在她依旧红润的唇瓣上,意犹未尽,“方才在灯谜摊,你选择随我走那一刻,我心里…欢喜得紧。”
景年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糖壳,轻声道:“我本就是赴你的约,自然同你一处。”
“可旁人不一样。”
陆驰声音沉下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萧景砚还在看着。你转身牵我走,于我而言,胜过所有花灯。”
景年抬眼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轻轻扶正他歪斜的面具:“今夜不谈旁人。”
陆驰眸光一动,顺势握住她搭在面具上的手,掌心滚烫。
“好,不谈旁人。”
他松开揽着她的腰,却依旧牵住她的手,“我们去护城河,放河灯。”
两人携手走出窄巷。
听见脚步声,常云才回过头,神色如常。如玉耳尖通红,不敢抬眼看向景年二人。
景年瞥见如玉模样,脸颊也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将那支已经有些融化的冰糖葫芦递给如玉:“给你。”
如玉连忙接过,低头应了一声。
一行人往护城河岸边走去。
河畔游人稍少,水面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河灯,烛火映在粼粼水波之上,随涟漪轻轻晃动,像落了一河碎星。
岸边不少人手持纸灯,俯身轻轻推入水中。
陆驰寻了一处卖河灯的小摊,挑了两盏,一盏绘莲,一盏描兰。
他将绘兰的那盏递到景年手中。
“写下心愿,放入河中。”
景年接过小小的纸灯,指尖捏着摊主备好的细炭笔,垂首沉吟片刻,在灯面上静静落笔。
陆驰站她身侧,并不偷看,只静静陪着。
待她写完,他才拿起另一盏莲灯,寥寥写下几字。
二人并肩走到水边,一同弯腰,将河灯轻轻放至河面。
小小的灯火浮在水上,缓缓向河中心漂去,一点点远离岸边,随流水摇曳。
晚风拂起景年杏色罗裙的裙角,眉间花钿在灯火下楚楚动人。
陆驰侧头望她,低声缓缓开口:“景年,岁岁元宵,我都想与你一同看灯,放灯。”
景年望着两盏渐行渐远的灯火,沉默片刻,轻声应道:“世事难料,但愿今朝如愿。”
陆驰握住她的手,力道郑重。
夜色渐深,陆驰亲自送景年返回住处。
立在院门前迟迟不愿转身,眼底盛满依依不舍。
也便是这静谧温存的元宵夜,景年抬眸,轻声同他说起,自己与柳纾合伙,开设静庐,开课讲学的打算。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柔暖意,尽数散尽。
陆驰眉峰紧蹙,上前半步,强硬拒绝:“不行。此事绝无可能。”
“你将来是我的世子妃。”
陆驰嗓音沉冷,压着满心焦灼与固执,字字郑重,“侯府清誉,世家脸面,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更容不得这般荒唐冒险。”
景年看他态度坚决,全然否决的模样,唇瓣轻轻咬住。
她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掌心,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几分执拗,亦有几分委屈:“阿驰,你先前亲口许诺,会尊重我的心意,尊重我想做的事。难道都是不算数的?”
陆驰身形微顿,心底强硬的壁垒,骤然被她这句质问,撞得松动几分。
他的确许过诺,愿予她偏爱与尊重。
可他从未想过,她想做的事,是这般悖逆世俗,折损门楣。
不等他开口辩驳,景年抬眸望进他深邃沉郁的眼眸。
今夜月色温柔,碎落在她澄澈的眼底,褪去平日的通透伶俐,只剩纯粹的认真。
“你之前问我,可否往后一心一意,满心满眼皆是你。”
她指尖攥紧他的掌心,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我今日答复你,可以。我对你,一心一意,此生无二。你的期盼,我尽数应下。”
陆驰浑身一震,心口骤然被滚烫的情思填满。
他执念许久的专属偏爱,终于盼到了她的回应。
心底的顾虑,体面的桎梏,世俗的规矩,在她这句真心答复面前,轰然松动,溃不成军。
汹涌的爱慕与占有欲翻涌周身,让他再也硬不起心肠苛责阻拦。
可世家重担,侯府颜面依旧压在心头,让他无法轻易松口。
良久,他压下心口汹涌的情愫,眼底翻覆着动容与挣扎,语气褪去强硬,只剩深沉克制:“你既应我,我信你。只办学一事太过凶险,事关你我声名,侯府体面,容我回去细细思量。此事,暂且不定。”
景年懂他的两难,不逼他即刻抉择,轻轻颔首:“好。”
陆驰望着她温顺,又自有风骨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爱慕是真,顾虑是真,想要将她圈在自己羽翼之下,护她一世无忧的偏执,亦是真。
最终,他扣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声音低沉沙哑:“一言为定。你的心意,我知晓。”
城南静庐,时序分得清清楚楚。
上午,是晤谈解惑之时。
景年扮作少年夫子,端坐案前,接待登门的寒门士子。
有人困于科场压力,长夜难安;有人家境窘迫,进退两难;有人读遍经书,心中满是迷茫郁结。
她便如知心引路人,徐徐疏导心结,剖析前路利弊,答疑治学上的疑难。
柳纾与她合伙办学,作为静庐的合伙人,她出资置下这处院落,负责甄别访客,斡旋外界非议,预判潜在风波,统筹全盘事务。
至于登记名册,洒扫整理一类杂务,自有雇下仆役,小厮打理。
待到日影西斜,午后便是女子学堂开课时辰。
市井妇人,小家闺秀陆续入庐。
景年教她们读书识字,用新式算术教会算账丈量。若是有人哭诉内宅委屈,困于婚嫁枷锁,她便缓缓开导,劝女子自持自立,莫将一生寄托旁人。
李松堂,便是悄悄来旁听的大儒,官居三品翰林院学士。
前后已来过数次,立于廊下静听,从不打搅。
今日午后课毕,学子们陆续散去,庐内稍静,他终于按捺不住,缓步踏入静庐。
景年正搁下笔,见他进来,起身拱手:“老先生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李松堂目光扫过庐壁上,那些写着自持清醒的短句,含笑道:“老夫数次在廊外听先生讲学。上午安抚寒士惶惑,下午启迪闺中女子,循循善诱,不激不厉,实在难得。世间夫子,只教功名礼法,唯独先生,教人看清本心,习得安身本事。”
景年淡淡一笑:“不过是尽一点微薄之力。学问不分男女。静庐只求教人心中多一分底气,别无他求。”
“好一句心中底气。”
李松堂连连颔首,眼底满是欣赏,“先生胸襟见识,远超寻常读书人。老夫今日不虚此行。”
二人闲谈片刻,景年尚不知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只当是喜爱治学的长者。
不多时,李松堂便拱手告辞。
宾客散尽,天色沉下来。
乌云漫过屋檐,淅淅沥沥落起冷雨。
青石板转瞬湿滑,雨丝簌簌敲着窗棂,暮色浸满寒凉。
柳纾正和仆役交代收尾事宜,抬眼一瞥门外,低声笑着撞了撞景年的胳膊:“你瞧,有人早候着了。”
柳纾已知景年女儿身份,更视她为闺中密友。
景年抬眸望去。
巷口老槐之下,陆驰一身常服,立在漫天冷雨里。
他一手执墨骨油纸伞,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伫立,目光穿过朦胧雨雾,牢牢锁着静庐院门。
他来了许久,不问归期,只静静等她忙完一切。
景年耳尖微热,心头漾开细碎暖意。
和柳纾简单道别,撑着微凉的晚风快步走出。
刚踏入雨幕,头顶便覆上一片安稳的阴影。
陆驰早已倾伞相迎,大半伞面罩她头顶,自己半边肩头露在雨里。
雨声响在耳畔,淅淅沥沥,隔绝了市井喧嚣,只余下两人一方小小的伞下天地。
景年侧头,随口提起:“方才那老先生,前后旁听好几回,今日特地入庐同我闲谈,很赏识静庐的讲学,只是我尚不知他名姓来历。”
陆驰原本柔和的眉眼,微微沉下。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虑,转头看她,声音沉缓,藏着不易察觉的审慎:“近日在静庐,一切尚可?可有惹出什么麻烦,或是遇上寻衅之人?”
景年摇头,眉眼柔和:“大都安稳,偶有非议,柳纾都会帮我周旋。办学之事,我做得很安心。”
陆驰望着她眼里熠熠生辉的光彩,心底矛盾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