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娇》不作壁上观

69、女装赴约 时日流转，

　　时日流转，转眼临近元宵佳节。
　　这些日子，陆驰几乎隔两日，便遣常云送信前来。
　　信中字字皆是克制又执拗的思念，句句盼着相见，笔墨滚烫，从未间断。
　　有时是景年亲自收信细读，偶尔是如玉代为接应。
　　景年渐渐留意到，如玉每逢接过信件，送走常云之后，便会有片刻失神。
　　时常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眉眼间浮着一层淡淡的羞意，神色恍惚，似是藏着什么心事。
　　一日闲下来，景年瞧出异样，轻声问起缘由。
　　如玉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垂着眼帘，只轻轻摇了摇头，不肯多说半分。
　　景年见她不愿吐露，便不再追问，只温声叮嘱：“若是心里有难解的事，不必独自扛着，但凡需要，尽可同我讲。”
　　如玉微微颔首，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她与陆驰的书信往来从未间断，一字一句遥寄相思。
　　几番书信传情，二人最终悄悄约定。元宵当夜，护城河桥下相见。
　　元宵这一日，景年不愿再裹着青衫男装。
　　许久不曾着女装，今夜要赴与陆驰的相约，她想换一身裙裳前去。
　　陆驰素来不喜她着艳红，先前便为此生过隔阂。
　　他愿意为她退让，她亦想顾及他心意。
　　翻拣箱中衣物，几番取舍，最后择了一件杏黄罗裙，料子柔润，不似大红那般张扬夺目。
　　如玉替她挽起温婉的发髻。
　　景年对着菱花镜淡淡描了眉，薄施脂粉，眉间点一枚浅粉花钿，耳上悬一对水滴玉坠。镜中人眉目舒展，褪去男装的清挺，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妍。
　　她唤如玉随自己同往。
　　阿杏如今留在薛青山身边照料起居。
　　景年近日瞧着，兄长待阿杏似藏着几分情意，眉目间多有温存，她心底暗自替二人欢喜。
　　京城长街灯火如昼，游人摩肩接踵，两侧摊点林立，糖人，花灯，香包琳琅满目。
　　景年今夜心头轻快，满目都是璀璨灯火，看得入神，脚步没把控好，后背一下撞上身后行人。
　　身子一震，她当即回头，面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坦然开口：“公子恕罪，我只顾看灯，不慎冲撞了你。”
　　锦衣公子本被撞得身形一晃，眉头蹙起，准备责难。
　　转头便撞进她明亮含笑的眼眸。
　　灯火落在杏黄罗裙上，衬得她眉眼鲜活，坦荡又明媚。
　　方才到嘴边的斥责，瞬间卡在喉间。
　　原本想要询问名姓，可对上她的目光，耳根骤然发烫，一时讷讷无言。
　　景年见他并无大碍，浅浅点头，便带着如玉继续前行。
　　锦衣公子立在原地，愣了片刻，猛地扭头，在熙攘拥挤的人潮里来回张望，目光穿梭在重重灯影之间，可那一抹杏黄身影，早已淹没在游人中，再也寻觅不到。
　　景年一路行至护城河桥下，陆驰早已带着常云等候。
　　他抬眼望见走来的景年，目光骤然凝住。
　　杏黄罗裙衬得她容色清丽，花钿在灯火下莹莹生辉。女子模样，远比他想象中动人。
　　只是，这般好看的容貌，引得往来路人频频侧目，一道道目光落她身上。
　　陆驰心头醋意翻涌，骨子里的占有欲又悄然抬头。
　　他没多说什么，只牵起她手腕，就近寻了个花灯摊子，挑了一副银纹薄纱面具递来。
　　“戴上。”他低声道，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免得被人看了去。”
　　景年唇角微勾，依言戴好面具，只余下一双清眸露在外头。
　　陆驰这才稍稍平复。
　　满城灯火璀璨，晚风携着烟火暖意。
　　陆驰戴着半脸玄纹面具，掌心牢牢扣着景年的手腕，带着她穿梭在熙攘人潮之中。
　　隔绝了旁人窥探的目光，周遭喧嚣热闹，唯独二人之间静谧温柔。
　　逛过半条长街，前方一处灯谜摊前人围簇最多，各式花灯悬于木架之上，流光摇曳，谜面雅致。景年看得新奇，脚步不由得顿住。
　　陆驰瞧她喜欢，低声问道：“想要哪盏？我替你猜。”
　　景年眸光扫过层层花灯，最终落于一盏月白流苏玉兰灯上。灯身素雅干净，烛火透亮，最合她心意。
　　恰在此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自另一侧缓步走出，同样抬手，落向那盏玉兰花灯。
　　指尖未触灯架，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那人亦是戴着一副素白面具，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清冷下颌，身姿端雅沉静，周身气度贵而疏离，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摊位掌柜笑着圆场：“二位公子同看中这一盏，既是有缘，不如谁先猜出谜面，花灯便归谁。”
　　陆驰指尖微收，下意识护在景年身前几分，一眼便认出，是萧景砚。心底当即漫上一层沉沉阴翳，醋意翻涌，周身气息冷了大半。
　　萧景砚今夜特意而来。
　　去年元宵，他尚且能名正言顺伴在她身侧，与她共赏灯火，同猜灯谜。世事辗转，人事全非。
　　他今夜只想远远再看她一眼。
　　却不料，偏偏在此处，与她，与陆驰狭路相逢。
　　一旁的景年心头亦是轻轻一颤。
　　隔着薄薄面具，看不清眉眼，可那熟悉的站姿，沉静的气息，甚至指尖微顿的细微习惯，都太过熟悉。
　　景年轻轻拉了拉陆驰的衣袖，声音温和：“不必争了，这盏灯随缘便好。前头还有好看的，我们去别处逛逛。”
　　说完，便径直拉着陆驰转身离开，没有驻足，也没有回头多看萧景砚一眼。
　　陆驰任由她牵着往前走，心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醋意仍缠在心底，见到萧景砚，本能的戒备不曾散去，可更多的，是一股难以压抑的欣喜。
　　她当着萧景砚的面，牵起他走，没有半分迟疑留恋。
　　这份抉择，胜过万千言语。
　　阴翳之下，藏着一丝隐秘的满足。
　　摊位前渐渐恢复喧闹。
　　萧景砚静静立在原地。
　　周遭人声，灯影，烟火喧嚣，尽数成了模糊背景。
　　他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素白面具。
　　清冷眉眼暴露在灯火下，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落寞与涩痛，薄唇紧抿，面色苍白微凉。
　　二人继续沿着长街缓步前行，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景年目光落在街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上，眼尾微微一亮。
　　陆驰顺着她视线看去，二话不说上前买下一支，递她手中。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甜香扑鼻。
　　景年捏着木柄小口咬下，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滋味漫开。
　　灯火映着她的脸颊，唇瓣被糖汁浸润，红润发亮。
　　陆驰的目光牢牢锁在她唇上，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甜吗？”
　　景年含着山楂，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霜，抬眸茫然看他：“什么？”
　　陆驰不答话，只攥住她手腕，转身就将她带向旁边一处僻静的巷口阴影，远离闹市灯火。
　　如玉见状，正要快步跟上，常云眼疾手快，瞥见陆驰投来的一眼，连忙伸手捂住如玉的嘴，半拉半劝带着她远远退开，守在巷口之外。
　　巷子里静了下来，只余下远处隐约的人声。
　　景年尚不明所以，还未开口询问，陆驰便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覆在她耳畔，低声呢喃：“我尝尝。”
　　景年还来不及反应，陆驰的脸已经在眼前放大。
　　绵长一吻，辗转许久，糖的甜意混着彼此的气息交融。
　　许久之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沉喑哑：“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