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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休要胡说 沈行州收了 ...

  •   沈行州收了折扇,倚着廊柱,面上依旧是那副风流不羁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克制的惦念。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对了,年前托你照看的沈府旧账,一直没能得空劳你细查。新年诸事闲散,不知你近日何时得空,方便过府一趟?这事得悄悄办,府里老管事根基深,一旦走漏风声,只怕账册会被动手脚。”
      景年略一思忖,微微颔首:“这几日我正好得闲,并无别的安排。”
      沈行州眼尾笑意更深,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那便定在后天如何?我一早遣人走侧门悄悄接你,直接去后院账房。除了我和一名心腹,其余下人一概不知你的来意。”
      “所有旧账册我会提前收拢锁在账房,备好笔墨,专候大驾。”
      景年点头应允:“可以,后天我等你的人便是。”
      隔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雾薄凉,笼罩整座京城。
      院里寂静,尚且无人走动,新年余温未散,街巷只余零星晨起的声响。
      景年早早起身,穿戴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清挺利落,仍是寻常男装模样。
      阿杏与如玉替她整理好随身纸笔,记事小册与炭墨细笔,方便她随时勾划错漏,登记数目。
      如玉低声叮嘱:“公子,沈府人心复杂,您入府万事谨慎,莫让旁人察觉端倪。”
      景年微微颔首:“我晓得。只是对账而已,速查速回,不会久留。”
      她不打算惊动薛青山,只随口留话,称出门闲逛访友,便低调出了薛府院门。
      承安是沈行州贴身心腹,沉稳寡言,极懂分寸,见了景年,只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薛公子,公子命小的在此候您,咱们走侧门,无人留意。”
      景年淡淡应声。
      一路避开主街人流,专挑僻静巷路,绕至沈府后侧偏门。避开府中往来下人,直接引她到后院账房。
      屋内窗明几净,炉火温温燃着,暖意融融。长案之上,堆叠着厚厚数十册旧账,从往年公中总账,铺面流水,采买细数,到隐秘私账,银钱往来,库房损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景年立在案前,垂眸看着满桌账册,眸光沉静。
      时光一晃,过去大半日。
      景年埋首账册之间,一刻不曾松懈,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她头也未抬,对着门外方向随口吩咐:“承安,倒杯茶来。”
      话音落罢,片刻,便有脚步声走近,一只手端着茶盏从门边递来。
      景年手上还捏着炭笔,眼睛依旧盯着账页,随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茶水刚入喉,她下意识抬眼,想同承安说句话,目光对上的,却不是小厮的脸。
      立在跟前的,竟是沈行州。
      他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端着茶盘,眉眼带笑,静悄悄的站在账房门口,竟半点声响都没有。
      景年猝不及防,“噗”的一声,大半茶水喷溅而出,尽数泼在沈行州的胸前衣襟上。
      温热茶水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顺着锦袍布料往下晕染。
      景年回神,手里茶盏险些拿捏不住,又惊又窘,皱着眉埋怨:“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了!吓我一跳。”
      沈行州垂眸看向胸前那片水渍,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眼底却浮着几分戏谑笑意:“我不过是想来瞧瞧你查账进度,竟落得这般下场。”
      景年脸上发烫,慌忙从袖袋里摸出一方素色绣帕,伸手便要擦拭水渍。
      指尖刚碰到那片湿凉衣料,二人距离挨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
      景年骤然察觉气氛不对,心头一滞,索性直接将绣帕往他怀里一丢。
      “算了,你自己擦吧。”
      沈行州接住帕子,随意拭了拭衣襟,开口劝她:“忙活大半日,也该歇口气。我备了些吃食,到我书房坐一会儿。”
      景年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进到书房。窗边玉架上,斜搁着一支紫竹洞箫,竹身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景年随口感慨:“原来你还会吹箫。”
      沈行州眼底掠过几分自得,取下洞箫,倚在窗边,敛去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凝神吹奏起来。
      清逸悠远的箫声缓缓流淌,曲调古雅,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一曲吹完,余音慢慢消散。景年神色满是羡慕。
      “真好听。”她由衷叹道,“我从前也想学这个,可怎么都练不好,最后只能放弃。”
      沈行州听了,心里暗暗舒畅。
      世人只知他风流玩闹,难得有一样本事,能让她真心叹服。
      “若是想听,得闲时,我便吹给你听。”
      两人随意闲谈几句,便回账房继续核对账目。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日暮。
      景年收拾好随身物件,回了薛府。
      刚回院落,常云便捧着一封书信过来。
      景年拆开,纸上字迹遒劲有力,没有虚浮客套,字里行间满是直白的思念。陆驰写,自一别之后,日夜萦怀,风月山河,处处皆念她,末尾恳切发问,问她心中,是否亦有相思。
      读罢,景年耳尖腾地烧起来,脸颊染上薄红。
      她握着信纸静坐片刻,心绪翻涌,羞赧难言。
      不便写太过直白的情话,便取来纸笔,写下一首小诗作为回信:
      一别关山远,相思寄晚风。
      寸心遥共月,静待再相逢。
      写罢,又简单附了两句短语,说眼下俗务缠身,暂且不得相见,望他珍重自身。
      将信纸封好,交予常云。
      往后几日,景年照旧按时过来查账。
      沈行州待她十分周到,时常亲自送来热茶与点心,闲暇便拿出洞箫吹上几段,两人对着账目说笑闲谈,气氛松弛。
      这一日,二人正对着账册说话,院外忽然传来女子的脚步声。
      一名打扮艳丽的小妾寻到此处,没有通报便推门而入,正好撞见屋内二人谈笑的模样,当场愣住。
      沈行州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陡然变冷,厉声呵斥:“谁准你擅自闯到这里?”
      那小妾被他气势慑住,慌忙低头退了出去。
      景年面露诧异,看向沈行州:“方才那位是?”
      沈行州神色有些不自在,含糊一带而过:“府里的妾室,不懂规矩,不必放在心上。”
      景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往后几日,景年晨昏往复,准时入沈府对账。
      沈行州为避闲话,早已把账房周遭的仆役尽数遣退,只留承安一人在外听候传唤,账房内外寻常不许闲杂人靠近
      可那名小妾被禁足之后,心中积着妒火,不甘心就此落败。
      她暗中收买了两个原先伺候她的旧仆妇,让二人借着送衣物,打理院落的由头,绕到账房院外的围墙边,故意把编排好的闲话低声散播出去。
      下人本就爱捕风捉影,几番添油加醋,流言愈演愈烈。
      最终全府上下竟悄悄传开,说沈行州不近女色,偏爱少年,二人日日独处账房书房,有断袖之私。
      这日午后,窗户外墙根下,那两个仆妇的碎语隐隐飘进屋内,字字清晰。
      景年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气笑。
      她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清隽的沈行州,半是戏谑,半是打趣:“如今府里都传你好男风,你可别真对我动了心思。”
      听见墙外流言,沈行州本就烦闷,如今被景年一语点破,瞬间又气又窘。
      面上燥热翻涌,耳根唰地泛红,握在手里的笔险些磕上账册。
      “休要胡说。”
      他声音略紧,强压心绪,眉头微蹙,“这些都是下人无端捏造的污言,你反倒拿来取笑我。”
      流言传得极快,不过半日便穿透内院,直传到沈府长辈耳中。
      即刻遣人传召沈行州入前厅训话。
      沈行州立在堂中,默默受完全部训诫,面上从容,心底戾气渐生。
      待训话结束,沈行州回府,一番彻查,很快便查到,是那小妾作妖。
      他不再留情,直接下令。
      那日散播流言,挑唆是非的小妾,杖毙。
      手段雷霆,毫不留情。
      消息一出,沈府上下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私下妄议半句,后院风声彻底肃静。
      恰逢此时,景年历时多日的核查终于收官。
      堆积数年的沉账,暗弊,贪墨,虚耗,尽数被她逐条理清。
      每一笔亏空,每一处猫腻,皆有据可查。
      沈行州心头大石落地,终于手握实据,可以彻底清算府中蛀虫,整顿家事。
      账目结清那日,日暮温柔。
      沈行州亲自送景年走出沈府侧门,手中捧着备好的丰厚酬金,另有一箱雅致谢礼,皆是珍稀文墨,精致好物。
      “此番多亏有你。”他递过礼资,语气诚恳,“数年沉疴,一朝理清,解了我最大的麻烦。”
      景年坦然收下,按劳取酬,并无推诿。
      沈行州想起一事,顺势开口:“我名下有一处乐坊,名唤清晏坊,坊中汇聚不少名伶乐师。你歌喉出众,可惜不便抛头露面。若是愿意,可以为坊中撰写曲词,若得空,亦可指点伶人唱腔,乐坊演出所得,便按份额与你分红。”
      这话一出,景年眸光骤然一亮。
      她素来有意拓展门路,积攒私产,这般体面又稳妥的合作,正合她意。
      “清晏坊…这个名字甚好。”
      景年眼底满是兴致,“我可以写曲词,指点唱腔也无妨,只是我不便露面,一切都需暗中行事。”
      沈行州颔首,笑意舒展:“这点我自然明白,一切由我安排,不必你出头。我静候你的佳作。”
      二人别过,景年回了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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