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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定情信物 可若论针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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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论针线刺绣,景年功底不差。
灯下独坐,她常常会想起那日马车分别,陆驰赠予她的那方墨玉镇纸。
玉料沉润,侧畔浅刻寒梅,笺纸上寥寥数语,记着她伏案阅卷的习惯。
他看似霸道偏执,却留意到她这些细微日常。
心底几番辗转,犹豫再三,她拈针缝制了一枚香囊,想着若是再见,便送给他。
待到写春联那日,大红宣纸铺于案头,墨香漫开。
景年执笔落墨,笔锋纵横开张,字字开阔大气,不见半分闺阁柔婉,自有一股山河坦荡的风骨。
一副副春联写就,贴满小院门窗,冷清的屋舍一下子盛起盎然年味。
薛青山立在一旁看着,连连赞叹。
日夜流转,转瞬至腊月三十,除夕。
白日祭祖,贴联,扫院,备年夜饭。
厨下热气腾腾,阿杏掌勺,如玉帮着烧火摆盘,薛青山带小厮薛融在院里挂红灯笼,搬运腊货爆竹,小院灯火早早亮起,暖意融融。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满城,街巷爆竹零星渐起,辞岁氛围浓厚。
夜深人静,薛宅堂屋暖意融融,几人围炉闲谈,等候子时守岁。
如玉侍立在侧,随时添茶续炭,薛融守在二门处听候吩咐。
忽闻院外巷口传来轻缓马蹄声,停驻不动。
陈伯前去查看,片刻折返,恭谨道:“公子,是定远侯府世子在外。”
景年心头微顿,起身走出院门,如玉本想跟着,被她轻声示意留在院内等候。
巷中风雪微扬,夜色漆黑。
陆驰立在巷口风雪里,一身墨色披风,身形挺拔。
今夜侯府宗族宴席繁复,满堂应酬,他是百忙之中偷得片刻空闲,专程赶来。
常云捧着锦盒,巷边还放着几车物资。对账余下的酬金,上等腊味鲜果,绸缎布料,上好炭火与各色精致年食。
陆驰接过锦盒,挥手遣退所有随从,风雪之中只余下二人。
“前几日逛珍宝铺一眼看中,想着定然合你的心意。”
他掀开盒盖,盒内铺着雪白柔软的狐绒,一枚银鎏金镂空腊梅小香坠,静卧其中。
仅拇指大小,玲珑精致,镂空缠枝梅纹,壳内可安放香丸,细柔银链收在衣襟之下,便能全然隐去。
虽是女儿家的精巧饰物,素净不张扬,恰好能藏在她的青布儒衫领口,贴身佩戴。
景年指尖触上微凉银壳,心底轻轻一颤。
他看着她一身儒生装束,却从来没有忘记她本来模样,记得她偏爱这类玲珑雅致的小物。
“收下吧。”
陆驰声音放轻,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景年喉头微热,没有推拒。
她自怀中取出备好的香囊,青缎面料,针脚细密,面上绣苍松翠柏,枝干遒劲,针锋藏劲,内里填了柏子与松针,清冽冷香,绵长不散。
“除夕安康。”
她垂着眼睫,声音轻软,将香囊放到他掌心,“一点心意。”
陆驰指尖攥紧绣囊,指腹细细摩挲松柏纹路,眼底骤然亮起,抬眸望她,漫开浅淡笑意,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低声发问:
“这般贴身相赠,绣的还是我偏爱的松柏,算不算定情信物?”
景年呼吸猛地一滞,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一时失语,下意识微微后缩。
巷口灯火朦胧,碎雪悠悠飘飞。
陆驰见她缄默不语,眼底深情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他揽住她的腰,俯身低头,深深吻落。
这一吻缠绵炙热,裹着长久压抑的思念。
景年浑身发颤,眼睫不住抖落碎雪,一双眸子浸满水汽,湿漉漉的,眼尾晕开一层薄红。
心底的拘谨慢慢化开,一声轻唤不受控制,自唇间溢出:
“阿驰…”
陆驰动作骤然一顿,呼吸沉沉加重。
他稍稍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眸色浓得像浸了墨,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低声追问:“你刚叫我什么?”
景年呼吸纷乱,水光盈盈的眼望着他,又轻轻唤了一遍:“阿驰。”
这一声软音落进风雪夜色。
陆驰喉结重重滚动,温热粗重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裹着汹涌难压的情欲,字字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震颤,近乎喟叹:
“真想现在就要了你。”
一句话入耳,景年脸颊轰然滚烫。
她慌忙埋首躲进他宽阔的怀中,攥紧他披风,一拳轻轻捶在他坚实胸口,力道绵软,全无威慑。
陆驰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身上。
他侧首,薄唇轻吻她泛红温热的耳垂,嗓音沙哑缱绻:“别怕。我等你,等到你心甘情愿。”
风雪还在慢悠悠落着,远处偶尔飘来零星爆竹声响,天地之间,只剩二人交缠的呼吸。
片刻之后,陆驰才不舍地松开她,小心将香囊收入衣襟内侧,再把那枚腊梅香坠交到她手中。
“贴身收好。我该回去了,侯府宴席不能久离。”
景年轻轻点头,指尖攥着小巧的香坠,心头怅然。
陆驰深深望她一眼,才转身登车。
马车缓缓消失在风雪长街。
景年独自走回院内,如玉早早候在门边,一眼瞥见她泛红的眼尾与发烫脸颊,懂事不追问,只低声道:“公子,外面风雪冷,快回堂屋吧,大家还等着守岁。”
景年定一定神,将银梅香坠藏进衣襟,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踏入灯火温暖的堂屋。
新岁启封,京城残雪消融,满城皆是迎新暖意。
新年循礼,薛青山一早备上年礼,前往永安伯府拜谒萧景砚。
景年并未同往。
她与萧景砚前尘已断,牵绊皆尽,既决意抽身,便不愿再见徒增怅然,亦避旁人闲话猜疑。
临行前,她只备了一方素木小盒,托兄长代为转交。
盒中是她亲手制的松烟墨,与手抄诗笺,干干净净,落落得体。
只一句答谢,再无多余情分。谢他昔日出手相助,为阿杏脱籍脱身,恩义铭记,新年薄礼聊表寸心。
永安伯府书斋寂然。
萧景砚听闻薛青山转述的那番道谢,指尖抚过她端正克制的字迹,心口漫开一缕隐痛。
他心知,这是景年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
恩情归恩情,过往归过往,从此两两无涉。
他敛去眼底落寞,依旧温雅有度,取来一只雪纹锦盒,内装上好冰纹素笺与细锋软毫,皆是贴合她平日伏案书写的喜好,托付薛青山带回赠予景年,算作新年回礼。
待薛青山归宅,将锦盒交付景年。
景年垂眸接过,看过后,便放入妆匣最底层暗格,落锁封存。
新年几日清闲无事。
一日天光晴好,景年带着阿杏,如玉上街闲逛。长街彩幡轻扬,游人熙攘,年味浓郁。
行至闹市街口,忽见一处摊位前排起长长人龙,人声嘈杂。
阿杏好奇,上前打听,回来满眼新奇:“公子,是城南一位老叟在此批命断年,新年里人人都来求卜吉凶,都说极是灵验。”
如玉也微生兴致,想凑个新年热闹。
景年立在人群外,淡淡扫过一眼,唇角轻嗤。
不过世人心事郁结,前路惶惑,无处可解,便寄希望于虚无天命。
她看眼前一众求心安的男男女女,忽的生出一个念头。
几日后,柳纾遣人邀约,约景年在雅致乐坊小聚闲坐。
席间二人闲谈,柳纾大吐新年苦水,厌烦家中规矩拘束,人情牵绊,满心郁结难舒。
景年顺势将心中构想道出,打算寻一处隐秘雅居,暗中为人解惑疏心。
柳纾听得眼前大亮,连连称好,当即揽下所有事宜,由她来寻僻静稳妥的地方。
二人议定,散席步出乐坊廊下,恰好偶遇缓步闲逛而来的沈行州。
一身锦袍松松系着,袖间还沾着一点浅淡花香,素来是那副风流散漫的模样。
柳纾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沈公子倒是清闲,新年佳节不闭门守岁,反倒四处游荡寻乐。”
沈行州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摇了摇手中折扇:“柳姑娘日日困于闺阁,难得出来透气,怎么反倒管起我的行踪来了?莫非见我自在,心生羡慕?”
柳纾当即回嘴,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廊下眼看就要争执得愈发厉害。
景年见状,只得上前半步,做个和事佬:“好了,二位。新年佳节,何必逞口舌之快。柳姑娘本是出来散心,沈公子也是闲逛,何苦互相为难。”
她看向柳纾,又转向沈行州,语气平和:“不过几句玩笑,莫要当真。再吵下去,倒叫旁人看了笑话。”
柳纾哼了一声,悻悻收了话头,不再跟他抬杠。
沈行州也合上折扇,耸耸肩。
柳纾心气未平,不愿多留,率先拂袖离去。
廊下一时安静,只余景年与沈行州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