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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慢慢想 夜风卷着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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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碎雪扑来,割得人面皮生疼。
景年衣衫凌乱,赤着双足,不顾一切冲进隆冬寒夜。
碎雪刺骨,青砖冻冰,脚掌冻得麻木刺痛,她却不敢停,只一心逃离这份令人窒息的纠缠。
陆驰步阔疾行,转瞬便追上踉跄虚软的身影。
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纤细腰身,将冻得浑身颤栗的人强行揽回怀中。
景年浑身一僵,本能挣动,带着浓重的哭腔:“放开我…陆驰,你放开我!”
风雪簌簌,落满两人肩头。
陆驰看她鬓发凌乱,眼尾湿透。
看她明明冻得发抖,却还倔强挣扎的模样。
眼底翻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手臂稳稳圈着她,他嗓音沙哑得厉害,褪去了方才屋内的强势,只剩压抑的温柔:“别闹了。寒夜赤足,会落下病根。”
常云快步递来狐裘大氅。
他沉默展开,裹紧她凌乱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遮住破损衣襟与寒凉风雪,指背轻触她冻红的耳尖,确认温度便即收回。
“我抱你回暖房穿衣,之后送你回西院。”
他俯身打横抱起她,温热怀抱隔绝了漫天风雪。
景年力气耗尽,渐渐停了挣扎,只默默垂泪,肩头轻耸,满心委屈无处安放。
回到暖室,烛火剧烈摇曳。
陆驰不言不语,只低头替她整理,耐心细致,避开她肩头伤处。
穿戴整齐,暖意重回周身。
可她眼底依旧红湿,泪痕未干,神色低落,藏着化不开的失望与无力。
陆驰立她身前。
心中爱恨纠缠不休。
早前,她决然弃他而去,他恨极怒极。
时至今日,他才懂,这份恨,不过是爱到极致的执念。
望着她眼底散不去的伤心,他沉默许久,胸腔起伏,声音沉哑。
“先前,你同我提过三样东西。尊重,自由,此生唯一。”
他缓缓开口,目光牢牢锁着她,字字沉淀,是深思熟虑许久的答复,“那时我不懂,也不愿懂,只想把你留在身边,以为锦衣玉食便是周全。”
“自你离开,我便推了婚约。”
侯府压力,朝堂非议,家族问责,所有风波他一力扛下,从未让她沾染半分。
“今日我给你答复。”
“我绝不委屈你为妾。给我时间扫清所有阻碍,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你是我唯一的正妻。”
“我给你尊重。往后不再强行禁锢,自作主张,凡事与你商量,不再逼你顺从我心意。”
“我许你自由。侯府内外,你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只要安稳无碍,我绝不阻拦。”
最后一句,他咬得极重,孤注一掷。
“至于唯一。”
“我应你。此生无侧室,无姬妾,无旁人。侯府后宅,终身只你一人。”
他顿了顿,气息沉沉压来,锋芒凛冽:
“萧景砚不敢做的事,我敢。”
悉数兑现完她所有所求,他又逼近半寸,浓烈的爱意裹挟着执念,近乎疯狂。
“我答应你所有条件。但我也要我的东西。”
他声线低沉震颤,早已不是商量,是燃烧到极致的宣告。
“我要的,自始至终都一样。”
“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我一人。”
“你的所有心思,必须全放我身上。不能分给旁人半分,不能留给旁人一丝念想。”
他骨子里傲气还在,不会卑微乞求,是对等的交换,也是执念的底线。
“你要世间独一无二的夫君。”
“那我,也要世间独一无二的你。”
他指背轻轻擦过她颊边残泪,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
“不用现在答复我。你慢慢想。”
“我送你回西院歇息。”
他稍稍侧身,让出门口通路,那股滚烫偏执的重量,依旧沉沉压在她身上。
风雪落满长廊,夜色深沉。
他亲自送她回西院,一路沉默相陪,风雪尽数挡在身前。
院门前灯火疏淡,他止步垂眸,声线低而轻:“好好歇息。”
待他背影彻底远去,如玉才快步迎上,看着景年泛红的眼尾与倦怠神色,满心焦灼,小声追问。
景年心力俱疲,摇了摇头。
那些灼骨的告白,偏执的索要,沉重的偏爱,压得她心绪纷乱。
她只草草洗漱,躺卧榻上。
帐内寂静,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陆驰方才疯狂入骨的字句。
本以为会辗转难眠,可连日高强度对账耗神,再加上夜里情绪几番崩溃,身心早已透支。
纷乱思绪沉浮,倦意席卷而来,她终是闭眼,沉沉睡去。
一夜安寝,天光破晓。
雪后初晴,晨光清透,落满院落。
景年晨起梳洗,收拾干净,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然,只是眼底藏着一夜未散的沉茫。
今日要回薛宅。
原只当会有下人引路送别,不曾想,院门推开,陆驰静立檐下。
他一身素雅常服,立得挺拔矜贵,褪去了昨夜的狼狈戾气。
可衣领无论如何贴合,颈侧锁骨边缘,几道鲜红抓痕,依旧遮之不尽,隐隐从襟口露出。
景年目光不经意一扫,耳根发烫,慌忙垂下眼睫。
陆驰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愫,面上不露分毫,只温声开口:“我送你回去。”
侯府马车早已候在门外,车厢密闭温暖,软垫铺陈,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寒风。
车辕启动,行驶平稳,四下静谧无声,只剩车轮碾过雪地的轻响。
车厢内气氛一度凝滞。
陆驰就坐她身侧,微微偏头,便能看清她低垂的眉眼。
而她余光所及,全是他颈间那片遮不住的红痕。
她指尖轻攥衣料,刻意避开他所有视线。
陆驰看她绷直的肩线,泛红的耳尖,看她刻意疏离却无处可躲的模样,胸腔翻涌起细碎的情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
“景年,我不逼你即刻给我答复。”
他侧眸望她,目光深邃沉敛,裹着经年不改的偏执。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结果,必须让我满意。”
话音落下,他一瞬不瞬凝着她。
是笃定,也是等待。
景年眼睫轻轻颤了颤。
被他这样定定看着,避不开也躲不掉。
昨夜那些滚烫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她心里纷乱,斟酌许久,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
陆驰眼底紧绷的那丝沉郁,即刻松了些。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不再继续追问,拿起身侧备好的锦盒,递她面前。
“给你的新年礼物。”
锦盒打磨精致,入手温润。
景年伸手,指尖轻碰盒面,抬眼轻声道:“多谢世子。”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柔和几分。
陆驰看她垂眸捧着锦盒,心底了然。
马车稳稳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陆驰率先落地,一身矜贵世子常服,眉目沉敛。
他回身伸手,护着景年下车。
陆驰目光落在她清淡侧脸,声音低缓:“好好在家过年,有事传信于我。”
景年颔首,低声应道:“多谢世子相送。”
她转身踏入巷中,如玉紧随其后,提着包裹与锦盒,一同走进薛宅。
院门一开,薛青山快步迎出,满眼关切:“景年,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纤细身影。
是阿杏。
她褪去奴装,一身素净布衣,眉眼温顺,早已无从前怯怯生生的模样。
景年脚步一顿,眼底瞬间迸开真切的惊喜:“阿杏?你怎么在此?”
阿杏上前屈膝一礼,眼底藏着感念,亦带着几分漂泊无依的怅然,刻意压低音量:
“是萧公子替我脱去奴籍。只是我无家可归,思来想去,唯一能投奔的,便只有你。我寻了许久,才找到薛公子这里,听说你今日归家,一早便在院里等候。”
景年心头一暖,鼻尖微涩,当即虚扶她起身,压着少年声线温柔道:“回来就好。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往后,你与如玉一同照应。”
自此,薛宅小院阖家安稳。
腊月二十启,正式入了忙年岁末。
离除夕仅剩十日,京城家家户户扫尘备腊,裁纸写联,蒸糕备果,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朝廷官员早已封印休沐,七日长假,无紧急公务便可居家歇岁,薛青山得以日日在家相伴。
府中人人各司其职,日日忙碌。
薛青山擅理家事,采买年货,清点米粮,修整院舍,井井有条。
厨下由阿杏掌勺,如玉打下手,二人配合,腌制腊味,蒸制米糕,裁剪新衣,样样精巧。
唯独景年,最不擅烟火厨下之事。
她握得笔,算得账,胸中有丘壑,可一站在灶台前,便束手束脚。
偶尔兴致上来帮厨,炒的菜,要么咸淡失衡,蒸的糕也发硬,连她自己尝过都无奈蹙眉。
阿杏只笑着把锅铲接来:“公子只管安心看书,厨房里的粗活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