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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是你招惹在先 风雪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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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压城,马车缓缓驶入薛宅巷口。
一路归来,车帘外风雪簌簌。
方才清风院那场无声诀别,像一块浸了寒雪的石头,沉沉坠在景年心底。
踏入薛宅院门,扑面依旧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暖意。
如玉连忙上前,替她拂去肩头落雪,端来温热茶水。
景年一言不发回了卧房,独自静坐。
她从匣中取出一枚旧玉扣,玉质温润,是当时听雪斋,萧景砚遗落之物,她珍藏许久。
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玉面,良久,将它搁入匣底,重重合上。
前尘情愫,到此为止。
她本想趁着傍晚稍稍喘息,抚平心绪。
谁知院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门房匆匆入内禀报。
“公子,定远侯府常云管事亲至,在外求见。”
景年眉心微蹙。
竟是常云亲自过来。
可知侯府那边,已催得极急。
她稍稍整理衣襟,出到外堂。
常云立在堂中,一身风雪,行礼之后直言来意:“薛公子,今日冒昧登门,实属事急。距腊月二十衙门封印仅剩七日,世子手下这批陈年旧账错综复杂,牵扯往年公私往来,漕运底档,但凡沾官面记录的,封印之后便一丝也调不动,直要搁置到正月。”
他语气恳切,句句都是实情:
“府中所有账册,底契,流水卷宗已全数搬出,尽数堆在西院账房。世子命小的亲自来请公子过府,近几日恐需公子暂住侯府外院,日夜就近核对,方能赶在封印前厘清要害。若每日往返薛宅,风雪路遥,门禁耗时,七日光阴根本不够用。”
景年闻言,心底一阵郁涩。
她今日才刚了结一段心事,心口正堵着万千怅然,半点不想踏入定远侯府半步。
可她无从推脱。
当初陆驰预付重金酬资,银两早已入薛家门中,她既收了财,便担了诺。
万般郁结,只能生生压下。
景年静息片刻,压尽眼底寥落,恢复了薛公子素来沉稳冷静的模样。
她淡淡开口:“我知晓事态紧迫。既封印在即,账目耽误不得,我随你过去便是。”
常云松了口气:“多谢公子体谅。”
景年转头吩咐一旁的如玉:“替我收拾两身换洗衣物,随身纸笔,你随我一同入府。”
如玉立刻应声:“是。”
带上如玉,是她唯一的分寸与底气。
孤身留宿侯府太过被动,有自己贴身侍女随侍同住,既能避嫌,亦能自保。
片刻收拾妥当。
景年随常云登车赴往定远侯府。
一路风雪萧萧。
不过半柱香,马车停落侯府朱门。
暮色深垂,侯府灯火连绵映雪,恢弘森严,处处透着不容僭越的压迫感。
常云引路直行西院。
西院本是外客,账房办事之所,不连内宅,相对清净,却也处处都是侯府规制。
一进大院,满目皆是堆叠如山的账册,层层摞摞堆满长案,书架,侧桌,泛黄纸卷气息扑面而来。
数十名老账房分立两侧,肃立等候。
卷宗之多,远超景年预想。
难怪紧迫至此,难怪非要留人留宿不可。
常云低声道:“公子,西院旁独立客舍已收拾妥当,炭火被褥齐备,专供公子与侍女居住。往后七日,公子便在此驻府对账,有任何所需,随时吩咐下人即可。”
景年微微颔首:“知晓了。”
她不再多想,走到正中长案前,抬手拂开最上方一卷总账。
墨字密密麻麻,历年银钱往来,商铺支收,暗账流水,错综复杂缠绕一处。
她沉定心神,开口吩咐:
“诸位各司其职,按年份,类别分列归档。今日先理去年总账,秋冬两季流水,但凡存疑,对不上数的条目,全部挑出另行归类。”
一众账房连忙应声:“是。”
如玉立她身侧,随时候命。
府中账房皆惯于算盘珠算,口诀心算,一笔一笔核对往来。
唯独景年,案头只铺厚厚素纸。
炭笔在纸上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算式,分组标记,核对符号。纵横交错,旁人看着只觉眼花缭乱,看不懂逻辑,可核对结果,分毫不差。
旁人要耗费半月方能理清的烂账,她四日便尽数了结。
一众账房只叹这位客卿手段奇绝,却不知这是来自另一世的数理逻辑。
连日高强度劳作,她无暇梳妆修饰,素面朝天,鬓边沾着细碎墨屑,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一身清疲。
这几日,常云按时送来膳食点心。
陆驰几乎日日都来西院。
即便公务再忙,他也会来静坐。
不多言语,只一双沉戾灼热的眼眸,寸寸黏她身上。
那视线太过侵略,太过赤裸。
滚烫的目光穿透衣衫,死死覆上她的脊背,侧脸,让她坐立难安,总觉自己在他眼面前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每日账目结束,景年便拢紧衣衫,匆匆避开,不敢与他纠缠。
第五日晚,陆驰设下宴席犒劳众人。
庭中寒梅覆雪,暗香浮动。
众人轮番敬酒道谢,景年推脱不过,饮下一小杯酒。
未料,此酒性烈,加上连日体虚,酒意很快漫上心头。
一双清冷眼眸湿漉漉的,眼尾绯红,整个人绵软无力。
陆驰望着她醉眼朦胧的模样,喉结重重滚动,积压许久的执念破土而出。
他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醉了,我送你回去。”
景年神志昏沉,轻轻点头。
陆驰示意常云等人尽数退远。
落雪簌簌的回廊上,只剩二人。
陆驰再也忍耐不住,扣住她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霸道绵长,呼吸封死,景年胸腔发闷,缺氧眩晕,顺着他的臂弯软软滑落。
陆驰长臂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眼底情欲滔天,彻底失控。
他俯身,将她横抱而起,转身避开西院客舍,径直踏入自己的主院卧房,落闩锁门。
烛火摇曳。
他俯身将她压在榻上。
衣衫半敞,微凉的夜风拂过肩头。
景年骤然清醒,抬眼便见压在身上的陆驰。
水光在眼底打转。
她恨陆驰的蛮横,恨他强留自己,却要纳她为妾,毁掉她想要的人生。
也怨自己,明明对他存过情意,却只能被迫推开。
更悲萧景砚的无能为力,对他的那点念想,本就摇摇欲坠,如今连这仅存的一丝念想,也要彻底碾碎。
一边是有情却只能困她的人,一边是心有好感却注定无缘的人。
她什么都得不到,只剩满身委屈。
她拼尽力气推他,手腕发软发抖,带着浓浓的颤音,哽咽着骂道:
“陆驰!你混蛋!”
“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不放!”
这番质问,直直戳中陆驰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
长久隐忍的克制被击碎,怒意混着汹涌的占有欲翻涌上来。
他眼底暗沉如墨,俯身下去,狠狠咬她一口肩头。
齿尖深深陷进皮肉,尖锐的痛感骤然传遍全身,景年疼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陆驰咬得用力,气息粗重滚烫,贴在她的耳畔,嗓音戾气沉沉:
“是你招惹在先!”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泛红的眉眼,思绪一下子飘回那一日。
世人皆趋炎附势,眉眼市侩。
唯独她,专注看书,敢挡他的去路。
他素来认定,什么身份,便该是什么姿态。她出身低微,一身粗布,偏偏生了一身不肯折腰的风骨,仿佛世间权贵于她而言并无不同。那股不卑不亢,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心底。
他记不清,究竟何时认出了她。
可自认出那一刻起,他便日日关注,时时在意,执念生根,早已成魔。
“你还记得旧书坊初见那日吗?”
陆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狠劲,“世人皆循世俗行事,唯有你,特立独行。自那一日起,你便招惹了我。”
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眼底是偏执决绝的光芒:
“既然招惹了我,这辈子,你就休想甩掉我!”
肩头的剧痛,混着他这番霸道的话语,让景年又怕又慌。
她彻底乱了方寸,双手疯狂挣扎,慌乱之间,指尖狠狠掐在了他的要害之处。
“唔”
陆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僵住,翻涌的情欲瞬间打散大半。
景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烧得滚烫。
趁他吃痛松劲的刹那,她奋力推开他,胡乱扯过衣衫裹住自己,跌跌撞撞,一把拉开房门,惊慌失措向外奔去。
廊下守着的常云,猝不及防看见跑出的景年,衣衫凌乱,眼尾通红,瞬间僵立原地。
下一瞬,陆驰疾步追出。
外袍歪斜半褪,领口大开,脖颈锁骨布满鲜红的抓挠血痕,面色阴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常云慌忙垂下脑袋,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眼窥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