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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撞他怀里 她悄然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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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然离去,已将近两个月。
身为定远侯世子,陆驰生来便身份尊贵,说一不二,周遭之人莫敢拂逆。
可唯独对她,他敛尽一身杀伐威势,放下与生俱来的矜贵傲骨,倾尽耐心温柔,百般纵容,事事迁就。
世人求而不得的垂怜,破例,包容,他毫无保留,尽数给了她。
他以为这般掏心相待,总能留住一人真心。
可到头来,终究自作多情!
缱绻犹在,背弃的屈辱却如寒潮翻涌,凝成一份沉甸甸的偏执。
暗卫几番奔走,回报皆是一致。京外渡口关隘,查无半点她离城的痕迹。
陆驰心中已然明了,她并未远走,就隐匿在城中。
那日茶楼,薛景年风骨眉眼处处与故人重合,却神色疏淡,推作认错人。
回到书房,烛影沉沉。
陆驰拉开屉中那只紫檀锦盒,松柏绣帕,墨玉平安扣,枯梅香囊,静静陈列,皆是往日点滴。
案边摊开两摞文稿。
一叠是她尚在侯府,闲来无事写下的话本,笔锋爽利,字势开阔。
另一叠便是近来京城流传,归于薛景年名下的篇章,字迹温润圆和。
京中话本林立,文人落笔,或艳情浮靡,或江湖虚妄,或陈词滥调。
唯独她笔下的文字,风格奇特。
笔迹可改,皮囊可藏,可刻在骨里的心境与眼界,伪装不得。
“常云。”
他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必再于城外耗费人力。人尚在京中。彻查薛青山与薛景年,追索原籍行迹,但凡细微疑点,皆要据实回禀。”
常云领命退下,房门轻合,一室归于寂静。
景年与柳纾因笔墨结缘,以文相交。
二人不谈儿女风月,只剖白世间女子的境遇,见识与困厄,心意屡屡相合,成了难得的知己。
她以笔名心机子,撰就《闺阁札记》。
笔下写尽闺阁女子的悲欢困顿,亦叙民间妇人谋生之艰,文字清醒,字字共情。
柳纾读后深为叹服,便暗中将文稿在世家女眷间辗转传抄。
时日既久,这册札记便在京中闺阁之中广为流传,引得无数女子共鸣,却无人知晓执笔人是谁。
仲冬风厉,寒雾常起,晨起窗棂凝薄霜。
偶有碎雪零星飘落,落至地面便消融。
二人相约城中一处闹市茶楼。
并未寻隐秘雅室,选了临街敞亮的楼上座席,各随侍从侍女,对外只作世家贵女赏识寒门士子,相聚论稿。
茶炉煨沸,水汽袅袅漫开。
柳纾将包好的布帛,推至景年面前。
“此乃札记传抄所得酬劳,书坊与各家抄录的份例,俱在此处。”
景年俯身清点完毕,妥帖收好。
闲谈之间,柳纾眉间微蹙:“转眼便近年关,府里外院旧账亟待清算,几位管事屡屡疏失,核对起来颇为耗神,我正苦于寻不到妥帖之人打理。”
景年闻言,放下茶杯,略作沉吟,缓缓道:“若是信得过,年末府中账目,我可代为梳理规整。”
柳纾眸中一亮,当即应下。
二人细细商议,约定数日后仍在此处茶楼,再接洽账簿事宜。
柳纾先行告辞。
如玉跟在景年身后,二人正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茶客往来穿梭,桌椅杯盏碰撞之声不绝。
木梯台阶沾了从门外带进的融雪,潮湿滑腻。
景年心思尚萦绕在方才商议的事上,缓步拾级而下。
忽然,一道沉沉冷冽的视线,穿透喧闹人群,直直钉在她的背脊上。
那目光压迫感极强,如同寒刃,叫她浑身汗毛一竖。
景年猛地转头回望。
大堂之中,陆驰立在厅堂立柱旁。
墨色锦袍上落了点点雪屑,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冷阴翳。
他下值后,循着暗线消息赶来,一进门便看见了她。
四目骤然相撞。
景年心神一晃,脚下恰好踩在一块,被人踩得湿滑的梯阶上。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梯下重重踉跄摔去。
如玉失声惊呼,距离尚远,根本来不及上前搀扶。
千钧一发之际,陆驰来不及细想,穿过人群,大步疾冲而来。
他长臂横伸,稳稳环住她的腰,将下坠的人一把捞进怀中。
隔着薄薄的鹤氅,掌心触到腰侧细腻柔滑的肌肤,绝非男子该有的粗硬筋骨。
陆驰瞳孔猛地微缩,那触感熟悉得刻骨铭心。
他收住冲势,稳稳将人托住。
景年整个人撞进他胸膛,额角几乎抵到他的下颌,风雪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周遭茶客闻声纷纷转头,不少人停下手中动作,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满室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景年浑身僵住,又惊又窘,脸颊发烫。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紧实的胸膛,用力想要推开。
可陆驰没有立刻松手,依旧虚虚圈住,将她护在臂弯里。
景年喉头发紧,竭力压出少年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栗:“陆世子,请放手。”
陆驰垂眸,看向她的脸庞。
雪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面上,刻意画出来的锋利眉峰,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惶乱。
他指尖微微收紧,又克制地松了几分力道,却不肯退开半步,咫尺相对,压迫感沉沉笼罩下来。
“心神涣散,连台阶都看不清楚?”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薛公子,这般容易受惊?”
景年又急又慌,不住挣动,肩头微微发颤。她越是抗拒躲闪,陆驰心底那股被背弃的郁气,便越发翻涌。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不少人好奇打量二人这般贴近的姿态。
陆驰缓缓松开环住她的手臂,却没有后退,依旧立在她身前,目光牢牢锁死她,不放过她脸上半分神色。
如玉快步奔过来,伸手扶住景年,神色惴惴不安。
景年踉跄向后退开两步,慌忙整理被揉乱的鹤氅,耳尖一片滚烫。
她垂着眼,强撑寒门士子的礼数,匆匆拱手:“多谢世子搭救,是在下失察,失态了。”
话音落,她不敢再与陆驰对视,也顾不得周遭旁人的打量,携着如玉,快步穿过大堂,匆匆踏出茶楼大门,消失在寒风碎雪之中。
陆驰立在喧闹的大堂里,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那一缕温润细腻的触感。
方才一瞬的相护,是残存的旧情。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又狠狠刺在心上。
他已经确认了真相,不必再靠密探的消息揣测。
陆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方向,缓缓攥紧拳头,眼底仅存的那一点柔软,尽数被阴翳偏执吞没。
门外碎雪飘零,方才大堂里众人的窃议还隐隐回荡。
她千方百计掩藏身份,与他划清界限。
到头来,不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撞他怀里,落他掌心。
这一次,她休想再甩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