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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爱不爱我 她孤身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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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孤身至此,原身记忆单薄飘零,从未有过半分血亲踪影。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纷乱她隐忍许久的心绪。
她尚来不及追问分毫,楼下已有茶客侧目张望。
薛青山深知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只深深凝她一眼,唇瓣无声一动,嘱她谨记,即刻起身带小厮悄然退离。
雅间风凉,荷风簌簌。
景年立在窗前,红衣裙摆随风轻扬,心底万千疑窦翻涌,久久未定。
直至暮色沉沉,她才满心纷乱,便这样一身惹眼的大红罗裙,登上侯府的马车,径直回府。
全然不顾及,府中本就不许她穿这般艳色。
京城中元渐入夜色,河道浮起零星河灯,晚风携着微凉,长街人流渐疏,喧嚣沉淀。
车厢静谧,唯独气氛沉沉。
香兰自景年换上红裙,心底便一直惴惴难安。
眼看车马将入府门,香兰终是压着嗓音,焦灼劝了一句:
“姑娘,趁还没进门,把这身红衣换下来吧。”
景年静坐车内,满目艳红罗裙铺展,衬得她面容清透,眉眼愈发明艳。
她神色平静,只淡淡一句:
“不换,今日是我的生辰。”
香兰看她眼底隐忍的薄倔,再无言语,只能满心忧虑地缄默下去。
马车驶入侯府,停落西跨院前。
车帘掀起的一瞬,那身浓烈明媚的红,骤然撞入沉沉暮色。
景年生得本是清秀绝尘的模样,素衣时温婉安静,敛尽锋芒。
可一身艳色加身,瞬间褪去平日柔和,清骨配艳裳,明媚得惊心动魄,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院中立着的下人,皆下意识垂首,无人敢肆意窥探,庭院顷刻静得,落针可闻。
景年抬步下车,红裙曳过青石地面,步履坦然,无半分羞怯。
她全然不知,自清晨她软声撒娇,求他应允出府,转身离去那一刻起,陆驰便搁下大半私务,独自闭门筹备。
在无人窥探的西跨院,他倾尽心力,亲手堆满一屋只属于她,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那块独刻“禾”字的墨玉平安佩,天下仅此一枚。
她随口提过的纸笔沉香,玉枕蜜糕,细碎喜好,尽数罗列。
他给不了她堂堂正正的名分,便把所有特例,所有私宠,全数攒在这一屋。
只想在她生辰这日,悄悄弥补她岁岁孤苦。
他满心期许,等着她归来,予她满堂温柔。
可此刻廊下,迎风而立,他望见的,是一身明媚夺目的红。
他素来将她护在高墙之内,藏她风骨,敛她风华,只愿她所有明媚,所有出彩,所有动人模样,唯他一人可独享。
一想到白日,街市人杂,无数陌生目光落在她明艳的身影上,细细端详她的眉眼风骨,陆驰胸腔便翻涌着,压不住的醋意与躁火。
晚风拂院,烛火欲燃。
陆驰徐徐走近,高大身影覆落一片沉沉阴影,将她笼在其中。
墨眸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压抑的愠怒与偏执,声线低沉:
“谁准你穿的?”
景年迎上他的视线,脊背挺直,分毫不让:
“我自己准的。”
陆驰目光牢牢锁着她身上那抹刺眼明媚,指节微不可察收紧,字字偏执:
“我叮嘱过你,少着艳色。”
“你这般明媚惹眼,穿去人杂街市,是要给谁看?”
景年只轻轻开口:“入府至今,我安分守礼,从未逾矩。”
“今日生辰,我只想随心一次。”
陆驰心口一沉,阴翳更盛。
她从未这般平静执拗,与他对峙。
这份清醒自持的疏离,比明目张胆的叛逆,更让他心口发紧,占有欲肆虐。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犯错,是她不再全然依附。
是她心里,开始有了他之外的念想,与自我。
怕她脱离他的掌控。
他五指猛地收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紧绷,指腹几乎要嵌入她皮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
“衣裳换下。今夜禁足西跨院,好好反省。”
浅浅的涩,沉沉的凉,落满心口,无声无息。
景年不再多言,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未曾外露,只安静任由他牵着走入屋内。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落锁一声轻响,把暮色隔在院外。
案上摆着陆驰为她备下的生辰器物,簪钗,锦盒,食器,件件精致,烛火落上去泛着温润的光。
这份心意真切,可此刻落在这样的气氛里,反倒添了几分难言的别扭。
陆驰依旧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掌心滚烫,力道绷得很紧,不是全然的暴怒,更像心底诸多情绪无处安放,便尽数落在这一握上。
景年腕间被勒出淡淡的酸胀,没有挣扎,只微微试着往回抽了抽手。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心底那点试探,已经有了答案。
“把衣裳换了。”陆驰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厉声呵斥,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景年抬眼望他:“陆驰,你既罚我禁足,何必还要盯着我更衣。”
这一声,没有再称世子,径直唤出他的名字。
简简单单两字落下,陆驰指尖骤然一紧。
往日,她或是恭顺唤出世子,或是私下撒娇软语,从没有这般,在对峙时,直呼他的名讳。
像是一层维系许久的尊卑薄纱,被她亲手戳破。
陆驰手上微微一加力,将她拉近半步。
两人离得极近,烛火跳动,映得他眼底明暗交错。
“你心里在怪我。”他开口,语气笃定。
景年轻轻摇了摇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谈不上怪。”她声音很轻,“你待我,庇护,吃用,珍宝,一样不曾薄待。只是今夜,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争吵更戳人。
陆驰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闷得发堵。
“想明白什么。”他的声音闷在喉间,带着一丝压抑,“是觉得我待你处处皆是管束?还是觉得外头,自有更好的去处。”
景年望着他紧绷的眉眼,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分外勇敢,直接道:
“陆驰,你到底爱不爱我。”
屋内骤然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陆驰浑身一僵,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松了半分。
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直白地把这句话摆到台面上。
烛火摇晃,在他脸上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
他薄唇紧抿,眸光沉沉锁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一处软肋。
“你竟这样问我。”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被刺痛后的狼狈,“若不爱,我何必耗费心力将你留在侯府,何必处处迁就,为你备下生辰一切。”
景年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
“若爱我,就该许我尊重,许我自由,许我一份对等的唯一。”
她一字一顿,道出底线,“我此生,决不与人共事一夫。”
话音落下,满室静得可怕。
陆驰彻底怔住。
这般想法,在这礼教森严的世间,太过惊世骇俗。
为了景年,他已然屡屡越矩,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最大的妥协。
“你可知这是何等苛求?”他嗓音压得很低,混杂着惊鄂,恼怒,挫败,还有一丝慌乱,“侯府世子,宗族礼法在前,很多事由不得我随心所欲。”
景年只静静看着他。
她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抽离出来。
陆驰看她,烛光照亮她的眉眼。
眼前的女子,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可眼底,已经多了一份他从未见过的笃定。
那番话,像一块重石砸在他心上,叫他心口发慌。
“今夜你好好留在屋内思过。”他不愿再继续对峙,再多说,只会逼出更多伤人的实话。
背影绷得笔直,声音隔着半室烛光传过来,“有些事,不是一句爱或不爱,便能说清的。”
木门开合,重重合上,落锁之声清脆响起。
一室孤烛摇曳,只剩景年独自立在屋中。
她抬手抚过腕间泛红的勒痕,没有落泪,眼底一片清明。
不再以世子相称,便是她心底做出的抉择。
院外回廊,陆驰立在廊下暗影之中。
晚风卷起衣摆。
方才景年的模样,那一声直呼其名的问话,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分明是要惩戒她,心底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惶然。
他隐隐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今夜,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