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偏要违逆 自那夜帐中 ...

  •   自那夜帐中克制止步,往后几日,二人相处分寸俨然,一派和谐。
      陆驰恪守分寸,再不做半分逾矩之事。
      白日在外处理公务,归来之时,总不忘捎上外头的吃食零嘴,或是街市新出的小玩意儿。
      蜜渍金橘,桂花糖糕,酥松奶食各样蜜饯,满满当当装在描金食盒带回来。
      还有市井老匠亲手雕琢的零碎玩物:竹雕小巧莲蓬摆件,莲房颗粒分明。黄杨木刻的玉兔,耳朵纤细蜷曲,温润趁手。一枚核桃微雕最是精妙,方寸果核之上镂刻出远山孤舟,舟中渔翁,岸边草木,细节俱在。
      另有描银小圆香盒,冰润流转的琉璃串珠,摆了半面妆台。
      一众物件中,那枚核桃微雕山水,最得景年欢喜。
      无事便握在掌心摩挲,打量核里的一方小天地,常常看得入神。
      屡屡受他馈赠,景年心中过意不去,便寻来上好石青锦缎,配银灰丝线,亲手缝制了一枚香囊。
      囊面绣着兰草,内里填满安神白梅干花,针脚细密。递去时,她语声温软,带着几分谢意。
      陆驰收下后,与那枚墨玉平安扣一起,日日系在腰间。
      陆驰也应允,她可在府中自由行走。
      这一日午后,暑风微凉。
      景年与陆柔嘉同坐后花园沁芳亭,团扇轻摇,闲话备嫁诸事。
      陆柔嘉满心都是自己的婚事,言语间尽是待嫁少女的明媚憧憬,聊着聊着,一时口快。
      “对了,家中长辈在给哥哥议亲,要为他挑选世子妃。哥哥已经应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景年浑身僵住。
      一股寒凉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开。
      原来那些朝夕相伴的温存克制,一桩桩一件件的馈赠,都是假象。
      她死死攥住亭边微凉的石栏,指节泛出青白。
      陆柔嘉话说出口,才惊觉失言。
      见景年面色惨白,心中满是愧疚。
      相处日久,她是真心喜欢景年。但碍于礼法规矩,此事她也无能为力。只能慌忙开口补救:“青禾,我不是有意说这些的,你切莫往心里去。”
      景年勉强一笑:“无妨,我明白。”
      心口却乱作一团,万千念头盘旋不休。
      入夜,暑气渐渐敛去。
      卧房烛火昏柔,帐幔垂落。
      陆驰处理完公务归来,一身疲惫,洗漱完毕便踏上榻。
      依旧同榻而卧,景年照旧下意识和他隔开些许距离,不肯贴身靠近。
      屋内安安静静,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
      辗转许久,景年闭了闭眼,轻声开口:“世子,府里,正在为你挑选世子妃?”
      陆驰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月色透过窗纱淌进来,映得她脸颊泛白,眼睑低垂,看不清楚神情。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是。”他坦然应下,语气低沉,“家族安排,势在必行。”
      景年心口微涩,指尖蜷起,攥住他衣襟一角,只问一句:“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陆驰垂眸,望着她的长睫,指尖抚过她的鬓发,郑重道:“我本打算寻个合适时机同你细说,只是连日公务缠身,一直寻不到空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待我成婚后,我便抬你做贵妾。”
      “正妻是侯府的脸面,出自家族权衡,可这些与你无关。青禾,你于我,和旁人全然不同。”
      他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迫她抬眼望向自己,眼底翻涌浓烈的情意:“我向你许诺,这一生,我心中只装得下你一人。纵然府中会有世子妃,可她只是摆设。我的偏爱,只予你。”
      景年没有应声,也没有落泪,只缓缓偏过头,将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
      肩头绷紧,一言不发。
      帐内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陆驰能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拥住,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就这般沉默相伴。
      转眼便到中元节,是她前世的生辰。
      心底郁结堆积,她向陆驰恳求,希望可以出府闲逛半日,疏解心绪。
      陆驰自知亏欠于她,又念及今日是她生辰,沉默半晌,终究松口。
      临行前,她依旧换上平日惯穿的月白素裙。
      车马驶出侯府长街,行至热闹市井,景年中途吩咐停靠布庄。
      借着闲逛挑衣的由头,买下一袭大红罗裙。
      衣料细腻上乘,红得艳而不俗,热烈沉静。
      心底不平积压已久,那股叛逆之意,愈发清晰。
      今日,她偏要违逆一次。
      不愿刚穿上便换下,索性便这般红艳,继续闲逛。
      盛夏午后,街市燥热难耐,行人稀疏。
      景年吩咐车马,转去临湖的荷香茶楼,打算在二楼雅间纳凉歇暑,静静消磨这独属于自己的半日生辰。
      侍卫严守茶楼两侧,戒备周密,香兰贴身随侍,寸步不离。
      景年全然不知,自侯府朱门开启,车马驶出那一刻起,便有一道隐忍的目光,追随已久。
      薛青山少时家贫,外出求学。三年前归乡,早已家破人亡。母亲积气病逝,父亲酗酒而亡,亲妹被卖与人牙子。
      自此他心怀愧疚,一边苦读备考,一边四处辗转,打探妹妹的下落。
      去年他殿试第七,新晋翰林院庶吉士。
      今年早夏时节,他便在这荷香茶楼,于二楼窗边瞥见一抹相似侧影。
      眉眼骨相,浅淡痣相,无一不贴合他记忆里孱弱的小妹薛青禾。
      可眼前人气质出众,沉静从容,早已不见幼时卑微怯懦。
      他暗中尾随,多方查证,确认她确是辗转流落的亲妹,如今寄身侯府,便派人守在侯府外街,静静等候。
      一路低调尾随至此,独坐一楼大堂靠窗静位,目光寸寸不离二楼雅间方向。
      二楼窗扇半敞,荷风穿堂入屋,吹散一室燥热。
      景年一身艳红罗裙,慵懒倚窗,漫看塘中碧荷摇曳,指尖闲拨案上茶点。
      连日压在心底的沉郁,惶惑,纠结尽数松缓,是她入府以来难得的恬淡松弛。
      忽的,她似有所察,随意抬眸,朝楼下一瞥。
      四目,骤然隔空相撞。
      楼下青衫素袍的薛青山,端坐席间,清正温沉的眉眼间,翻涌着隐忍数月的惊疑,疼惜,愧疚与笃定,情绪浓烈,一望便知,绝非寻常窥探。
      景年心头微凛。
      她第一时间疑心,是萧景砚派来的。
      上次出逃未遂,那人应未真正放手,多半派人暗中跟随,伺机寻她。
      她面上波澜不惊,敛去所有神色,转头吩咐:“我想吃街口老字号桂花糖糕,你下楼替我买一份上来。”
      香兰虽有顾虑,却不敢违逆,只得应声退下。
      雅间之内,只剩她一人。
      楼下侍卫严守大门,外人绝无登楼之机,却挡不住隔空言语。
      景年微微倾身,推开半扇窗,压低声线,清冷问道:“阁下一路尾随紧盯,究竟意欲何为?受何人所托?”
      堂中人声嘈杂,茶客往来,最是掩人耳目。
      薛青山望着楼上那抹灼眼红衣,望着他日思夜念的眉眼,再也压不住胸腔翻涌的骨肉情肠。
      他身子微倾,语速极快:
      “姑娘,我是你亲兄。”
      五字落地,如惊雷劈空。
      景年骤然僵住,指尖死死攥紧窗沿,一瞬失神。
      兄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