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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失控 景年怔怔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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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怔怔望着他,心里复杂。
他筹谋这一场,只为把她平安送出牢笼,自己依旧要回到那个漩涡中心。
“我一直以为,纵然你心中记挂,也只会守着分寸,不敢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景年低声喃喃,“可你偏偏选了这一步。”
萧景砚目光牢牢锁在她眉眼上,那份爱恋真切滚烫,可转瞬便被现实重重压住,眼底漫开苦涩。
“守着分寸,便只能遥遥看你困在侯府之中。”
他声音压得很低,苦涩道,“我不愿再只做一个旁观之人。但萧氏一族系于我身,我不能任性弃之不顾。能做到的,便是拼着这一场险局,换你脱身。”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了几分,依旧恪守分寸,没有触碰她。
“事前来不及知会你,是我愧对你。侯府防卫如铁桶,但凡透出半分讯息,这一丝机会便会彻底消散。”
景年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车帘缝隙漏进来的荒野。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安排。
她去往江南隐世,而他要重回京城。
二人就此隔开千里。
“疑心一旦种下,便是无凭无据,陆驰也会处处针对你。”
景年看向他,担忧道,“你与我牵扯过深,只要我一日在外,这份怀疑,便一日不会消散。”
萧景砚闭了闭眼,长睫轻颤,一抹无力掠过面庞。
“我知晓。”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寥落,“可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情爱与家族,我终究不能两全。”
一路穿林越壑,迂回避踪,马车颠簸整整三个时辰。
景年静坐暗处,指尖始终冰凉发颤。
心底数不清的拉扯与茫然。
感激是真的。
她感念萧景砚默默惦念,感念他不顾利害,不畏强权的倾力成全。
感念他温柔周全,连逃离都为她铺好后路,替她挡尽风雨,自留满身风波。
愧疚更是真的。
她清楚,自己是这场祸事的源头。
若无她,萧景砚依旧是那个端方自持,无懈可击的世家公子,绝不会落得私设险局,涉嫌僭越的境地。
她不知道,这场赌局最终的结局,到底是谁的覆灭。
而比愧疚,茫然,更汹涌的,是心底藏得最深,最让她惶恐的复杂心绪。
初来时,她戒备与抗拒,惧陆驰偏执霸道,掌控欲太强。
可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他的纵容,退让,独独对她的破例,藏在强势之下的温柔与偏爱,不知不觉间,在她心底落地生根。
她怕他的禁锢,却也贪恋他独有的温柔。
她抗拒他的掌控,却也清楚,这份极致的偏爱,从来只给她一人。
这份矛盾的情愫,让她陷入迷茫。
她想逃,是想挣脱牢笼。
可心底又无法彻底决绝。
更让她胆寒的,是陆驰藏在温柔之下的疯魔底色。
她一直刻意回避,不敢深想。
陆驰的温柔是真,偏执是真,占有欲刻入骨髓的疯狂,更是真。
她不敢想,彻底被激怒的陆驰,会偏执到何种地步。
她怕他的雷霆震怒,怕他失控的占有欲,怕这场出逃,会彻底逼出他心底所有阴翳与疯戾。
马车依旧在亡命疾驰,奔赴咫尺可期的自由。
可景年的心,却惶惶不安。
日暮垂江,残阳碎金铺满滔滔水波。
车马终于穿出密林,空旷江岸豁然铺开。
前方渡口静立水畔,三两轻舟泊在岸边,离岸不过数十丈。
外面车夫低声禀报:“公子,前面便是渡口。”
萧景砚闻声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再走片刻便可登舟。”
听见这话,景年心口猛的一跳。
就快到了。
只要跨出马车,踏上渡船,顺水而下,便是另一番人生。
自由,唾手可得。
可心口非但没有松快,反而绷的更紧。
就在这刹那,萧景砚骤然喝停:“停车!”
马车猛地刹住,车身剧烈一晃。
眼前渡口早已不复寻常,整条江岸被黑衣甲卫层层封锁。
刀戈森寒,壁垒森严。
所有渡舟尽数被扣压驱离,江面空空荡荡。
陆驰早预判了他所有退路,封江锁渡,断水绝路,将最后一寸生机,碾得干干净净。
心底刚燃的微光,瞬间坠入冰渊。
未及喘息,身后旷野便滚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隆隆震地,由远及近,裹挟着彻骨戾气席卷而来。
漫天暮色下,黑压压的铁骑合围压境,后路,两翼尽数封死。
萧景砚推门下车,素色长衫被江风猎猎掀起。
他立在车前,身姿端雅依旧,唯独眼底凝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
抬手之间,隐于林间的青衣护卫尽数现身,数十人列阵挡于车前,背靠江水,以寡敌众,誓死护主。
片刻,铁骑阵中豁然两分。
陆驰策马缓步踏出。
一身玄色劲装沾满风尘,墨发微乱,却更衬得身形凌厉迫人。
连日追袭的暴怒,被背叛的戾气,濒临失控的偏执,尽数凝在眼底,翻涌成沉沉阴翳。
“表兄真是好深情,好本事。”
陆驰开口,声线冷得刺骨,字字带刺。
“瞒着所有人,布下这般险局,不惜毁自身前程,也要带我的人走。看来往日种种温润克制,全是装的。”
萧景砚听出他话里浓烈的妒意与误解,眉心微蹙,坦然回视:“我只是想让她脱离不乐之地,别无他念。”
“别无他念?”
陆驰低笑一声,凛冽疯狂,眼底阴翳层层叠叠,“那她呢?”
他骤然抬眸,目光穿透车帘。
“她若无心念你,为何甘愿随你亡命天涯?萧景砚,你我心知肚明,是她心底,一直还惦记着你。”
这句误解,如重石压落。
萧景砚无从辩驳,情爱藏心,本就是他一厢情愿,可今日出逃,确实是他强行为她铺路,无从辩解。
“送她渡江,我即刻返京。”
他只能重复唯一的底线,“我与她从此不见,绝不逾矩。”
“晚了。”
陆驰眼底戾气暴涨,彻底失控。
“碰了我的人,动了我的执念,还想全身而退?”
他不再多言,冷然下令:“拿下!”
江岸厮杀轰然炸裂。
兵刃交击的铮鸣,血肉撕裂的闷响,士卒的嘶吼痛吟,混着江浪轰鸣,响彻四野。
侯府精锐铁骑,攻势凶悍凌厉,层层碾压。
青衣护卫以寡敌众,浴血死守,片刻之间,堤道黄土便被猩红鲜血浸透。
萧景砚不善悍战,却立在阵前寸步不退。
他想护她最后一程,想护住自己唯一一场不求名分的成全。
可强弱悬殊,终是难支。
混乱刀光交错间,数柄长刀齐齐锁死他的退路,招招逼压筋骨,折尽气焰,唯独避开心口致命要害。
下一瞬,寒刃劈落,精准划开他肩头皮肉。
嗤。
利刃入肉,深可见骨。
滚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大半素色衣襟,红白刺目,触目惊心。
萧景砚猛地踉跄前倾,脸色惨白,靠着极强的意志才勉强站稳,肩头血流不止,狼狈至极。
护卫成片倒地,伤亡剧增,血腥气顺着江风疯狂蔓延,扑面而来。
车厢内的景年,早已浑身冰冷,生理性的恐惧彻底攥紧四肢百骸。
她是现代人,从未见过真实的杀戮,从未直面过人命消逝。
眼前不是戏文虚景,是真刀真枪,是真人流血,真的有人在她眼前一条条倒下。
她怕死人,怕这场因她而起的杀戮,无休止蔓延。
堤前立着的陆驰,眼底没有止戈的意思。
他眼里翻涌的全是阴翳,妒火,偏执的占有欲。
厮杀还在继续,人命还在不断消亡。
景年浑身发抖,指尖发麻,心底的惊惧,慌乱,愧疚,无奈,缠成死结。
闭了闭眼,她认输!
猛地,她抬手狠狠掀开翻飞的车帘,迎着猎猎江风与漫天肃杀,踉跄着踏出车厢。
暮色沉沉,晚风拂乱她满头青丝。
她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眼底盛满惊魂未定的慌乱与恐惧,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她一出现,漫天厮杀骤然骤停。
整条江岸,死寂无声
所有目光汇聚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