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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心绪纷乱 晨雾拂过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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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拂过衣袂,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几步便踱至槐树阴影处。
厚重的车帘向内虚掩,她抬手,指尖堪堪触到微凉的布幔。
帘内,萧景砚正端坐其中。
闻见外面脚步声,他抬手便要掀开帷幔,眼底是压抑许久的惦念。
可就在这一瞬,风穿过枝桠,远远传来金属甲叶相撞的冷响。
景年抬眼,遥遥望见城门方向。
往日通行无碍的城门,此刻银甲禁军层层排布,壁垒森严。
来往行人车马,俱要逐辆盘查,分毫不予通融。
晨间突如其来的全城加防,堵死了所有出城路径。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漫开。
若是此刻登车,行至城门必被拦下勘问。
一旦被拿住,往后余生,便要永困侯府。
景年指尖悬在帘布之上,没有掀开。
她隔着一层薄薄帷幔,能隐约窥见萧景砚衣摆的轮廓,也感知得到,帘内那人欲要伸手的动作。
她不敢言语,怕一丝动静引来周遭耳目。
她微微倾身,唇瓣几乎贴住布面:
“城门封查,走不得了。此事作废,你速速离去。”
帘内的萧景砚浑身一僵。
他满心期待在此等候,万万没料到横生这般变数。
心底骤起焦灼,不甘心就此作罢,低低的声音传来,带着难掩的执念:
“青禾,时机难得,不如冒险一试,我定能护你脱身。”
景年闭了闭眼,心里动摇,可理智死死按住了那一点奢望。
赌输的代价,她承担不起。
“不可。”
她气息极轻,却异常坚定,“贸然硬闯,便是万劫不复。你在此久留,也极易暴露,就此作罢。”
萧景砚还想再劝,雾色之中,已有巡街兵卒的脚步声,隐约往岔路靠近。
景年不再多言,往后退开两步,拉开与马车的距离。
脸上平和,仿佛自始至终,她不过是站在树下,吹一吹晨间的凉风。
萧景砚坐在幽暗的车厢里,隔着帘幕望着她立于雾中的身影,一腔惦念与筹谋尽数落空,胸中郁结难舒,却也知晓现下情势危急,不能再拖累于她。
侯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香兰尚在车内,侍卫也在近处。
景年缓缓回身,步履从容,抬步登车,声音如常:“晨雾浸人,往闹市折返,照旧采买物件。”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
待侯府车马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黑漆帷车才缓缓启动,悄无声息消散在茫茫晨雾之间。
一路重回市井喧嚣。
她照旧沿路挑选点心脂粉绫罗,备齐出府采买的凭据,一举一动皆和往日一样。
日头升至中天,车马回到侯府,朱漆大门重重合上,又将她圈回这座温柔囚笼。
暮色浸庭,仲夏暑气缠绵不散。
闷热裹着薄躁,沉沉覆在整座西跨院。
晚膳置在微凉灯下,菜式清简适口,冰渍蜜果沁着凉意,稍稍压下白日余热。
二人对坐而食,一室温静。
景年眉目温顺,席间时不时看向陆驰,语声软糯,闲说院中新绽的榴花,白日市井的细碎烟火,眉眼弯弯。
连日盛夏酷热蒸人,心绪烦腻,两人已然多日不曾温存。
陆驰目光沉沉落于她眉眼之间,藏着积压许久的缱绻欲念,辗转流连。
一餐膳毕,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屋内只剩二人静谧相依的气息。
下人备妥温热浴汤,洗尽满身暑汗。
景年长发半湿,墨色发丝垂落肩背,发梢缀着水光,浴后的肌肤莹白剔透,泛着一层浅浅胭红。
周身清淡浴香,软韵天成,惹人心头发痒。
陆驰缓步上前,掌心微温,扣住她纤细腰肢,稍一收力,便将人拢进怀里。
俯身落吻,温柔却极具侵占性,细细碾磨她柔软的唇瓣。
久未亲近,这一吻缱绻绵长,层层叠叠的温柔,裹挟着情欲,缓缓漫开。
景年一寸寸褪去力气,四肢酥软发颤,只能轻轻攀住他肩头,温顺承迎。
睫羽不住轻颤,眼眸蒙上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像浸了薄雾,眼尾晕开一片浅浅绯红,又媚又软,楚楚含娇。
烛火晃曳,情欲伴着未散的夏热,缓缓燎原。
陆驰指尖轻揉她松弛的衣襟,顺势俯身,将她轻压落榻。
滚烫灼热的吻顺着唇角缓缓下移,掠过纤细下颌,落至白皙剔透的锁骨,细细轻吮,熨烫。
灼热呼吸覆在肌肤上,惹得她阵阵轻颤。
暧昧缠至最浓,情念将决的一瞬。
小腹深处,骤然坠下一阵尖锐的绞痛。
一股温热缓缓漫开。
景年浑身一僵,眼底朦胧的水雾骤然凝住,眉峰狠蹙,身子控制不住地蜷缩发颤。
她抬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力道绵软无力,声音又软又颤,细碎断续:“世子...别,别继续了...我肚子好疼,难受得很。”
陆驰吻势骤停。
他微微抬身,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情欲,呼吸粗重,滚烫的气息依旧笼罩着她。
“怎么了?”
他嗓音沙哑,染着未歇的情动余韵。
景年耳尖通红,脸颊发烫,偏过头不敢看他,细若蚊蚋:“月信来了...肚子坠得慌,疼得厉害。”
短短一语,恰似凉风吹烛,顷刻压灭满室燎原。
陆驰喉结剧烈滚动几番,胸膛起伏未平,眼底浓烈的情欲,被他硬生生压敛,褪去。
他缓缓撑起身子,指尖极轻,极缓,替她拢好散乱的衣衫。
“怎的偏偏赶在这时。”
他低低轻叹。
仲夏之夜闷热蒸腾,人人皆觉燥热难耐。
可痛经袭来,景年腹间寒凉阵阵翻涌,疼得四肢发软,额角渗出冷汗,恹恹无力。
陆驰即刻起身,取来暖布裹好热炭,试过温度,温热不灼肌肤,才轻轻覆在她腹部。
温润热度,一点点熨开脏腑间拧绞的痛感。
他安坐榻边,衣襟尚且凌乱未整。
低头看她蹙眉隐忍的娇软模样,指腹按在暖布外侧,不时微调温度,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汗湿贴额的碎发。
景年疼得倦乏难忍,乖乖侧蜷身子,往那一点暖意偎靠。
偶尔忍不住,溢出一两声极轻的闷哼。
看她全然依赖,娇气孱弱的模样,陆驰心底最后一丝躁动,彻底烟消云散。
他俯身,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温柔道:“忍一忍,暖片刻便松快了。”
窗外蝉鸣不息,夏夜深沉燥热。
她卧在暖意之中,身心酸软,眼底余韵未散,心底却层层叠叠,百感难言。
堪堪躲过一场彻底的亲密,可他这份极致的克制与温柔,偏偏最是磨人,丝丝缕缕,缠得人心绪纷乱。
往后数日,景年困于月信。
再加上,六月暑气汹汹,日头灼人,便顺势不再提出府。
身子稍缓之后,她便又拾起纸笔,在西跨院的廊下写话本。
新写的这一本,取名《青梧引》。
讲一位世家女子,身不由己困于深宅,外表温和,内里清明坚韧。
她不硬碰强权,以温柔作铠甲,周旋于重重桎梏之间,暗中筹谋,静待时机。
不求轰轰烈烈的决裂,只盼挣得一身人身自由,寻一处山水安身,不依附男子,只求随心度此一生。
书中也写情爱纠葛,写恩情与执念,写人心的矛盾。有偏执占有,亦有真心怜惜,爱与囚缚纠缠一处,是非难断。
景年写得倦了,便搁下笔,在侯府庭院间闲走散心。
这一日午后,暑气稍稍减退,荷风阵阵,送来淡淡的清香。
水榭四面通风,屋内摆着冰盆驱暑。
景年与陆柔嘉二人,并肩靠着阑干,看池中荷叶田田,粉荷亭亭出水。
陆柔嘉手里捻着一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轻摇。
往日那份鲜活尽数敛去,眉间压着化不开的烦愁。
距离嫁入工部尚书苏家,只剩三个多月。
府里已经紧锣密鼓备办嫁妆,裁衣,打点妆奁,熟悉尚书府的府规礼仪,一桩桩琐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景年侧头看她,语气温和:“瞧姑娘连日闷闷不乐,心中是有郁结?”
陆柔嘉把团扇重重搁在石几上,小脸绷着,带着股压抑的委屈。
“婚事早就定死,我反抗不得,可我心里实在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