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首次出逃 陆驰把平安 ...
-
陆驰把平安坠系在腰间,和原有玉佩挨在一处。
目光随意扫过窗边案头,那本刚买来的话本静静搁在那里,蓝布封皮,是坊间随处可见的本子。
“便是方才书肆里挑的?”他随口一问。
“嗯。”
景年走到窗边坐下,随手翻开书页,嗔道:“府里大多是经史子集,读来太过端肃。市井话本倒多些烟火气,没事翻两页,也好打发时日。”
她说得自然,神态松弛。
陆驰站在一旁,看了她片刻。
只要她真心愿意安住下来,这些小小的喜好,他都不会干涉。
“你爱看便留着。”他淡淡应了一句。
不多时,晚膳送进屋内。
除了府内精致菜肴,桌上还摆着几包,用油纸包好的零嘴。
淡淡的甜香散开,是侯府少见的味道。
两个人安静用膳,气氛温和。
景年偶尔拿一点甜食慢慢吃,眉眼舒展,看得出今日外出,心情松快不少。
陆驰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平和。
他乐意看见她这般快活,只暗暗盼望,这份快活最后依旧留在侯府。
膳罢,下人都退了出去,房门合上。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轻轻晃动。
陆驰坐到榻沿,手指无意识碰了碰,腰间新挂上去的玉坠。
“今日出去,过得还好?”
“挺好。”景年抬眼看他,软软道,“整日困在院子里,所见不过花木高墙。今日看一看外头寻常人的生活,心头闷郁散了许多。”
陆驰沉默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
“往后若是想出去,只要安分,我便多许你走走。只是…看过外面种种,但愿你还愿意回来。”
景年软糯道:“不过外出散散心,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夜色渐深,烛火逐一熄灭,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
帐幔落下,屋内归于安静。
陆驰躺下身,伸手将景年揽进怀里,怀抱踏实温热。
景年静静靠在他胸口,呼吸匀净。
陆驰下颌轻抵她发顶。
“睡吧。”他低声道。
自上次出府之后,景年隔几日,便会求陆驰,准许自己外出散心。
每次都有香兰陪在身侧,侯府侍卫远远跟着。
她大多只是逛逛街市,挑些衣料吃食,偶尔绕去文渊书肆。
借着翻看闲书做掩护,悄悄把《白蛇传》后三卷稿本交给掌柜。
前后五卷一共换得五十两银子,回府便收进西跨院妆奁深处的暗格里。
每一次她都按时归来,行事坦荡,看不出半分异样。
次数多了,陆驰心里那点隐忧,也慢慢变淡。
虽依旧会不动声色留意她的行止,却不再事事紧绷。
这一日照旧出府。
景年一行人,逛到城中一间成衣铺。
铺子里挂满各式夏衫,料子鲜亮柔和。
她进到内间试新衣,香兰在外头比对布料,侍卫守在铺子大门。
布帘半垂,铺中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一个寻常打扮的妇人,装作挑选绸缎,慢慢挨到帘边,趁着旁人不注意,压低声音:
“姑娘,萧公子一直记挂你。侯府外头,一直有人守着,就等你出来。”
景年身上还披着一件尚未系带的薄衫,指尖微顿。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同样压低音量:
“回去转告他,想要帮我,就把我的卖身契备好。三日之后,还在这里,拿来给我。”
妇人点了下头,随手拿起一匹布料,转瞬便混入来往客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隔间重归安静。
景年理好身上衣衫,心中沉沉。
那五十两是自己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底气,可只有拿回卖身契,她才算真正自由。
她定了定神,如常走出内间,选好衣料,按时回府。
回府时天色还早,离暮色落下尚有一段时辰。
景年不想立刻回西跨院,便顺着回廊闲走,走到一处僻静假山旁。
刚转过山石,就听见书页翻动的细碎声。
陆驰的妹妹陆柔嘉,正蹲在假山的阴影底下。
她本该待在自己院内,不知为何躲在此处,膝头摊着一册话本,看得十分入神,全然没料到会有人过来。
猛然撞见,她慌忙把书藏于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片刻,又扬起往日那副骄矜模样,习惯性发难。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陆柔嘉眉头皱起,语气带刺,“不好好待在自己院里,到处闲逛做什么。”
从前碰面,她总爱处处挑景年的不是。
景年神色平和:“府中准许我随意走动,这假山回廊,并非姑娘一人独有。”
陆柔嘉一时找不到由头发作。
她身后,话本的边角还露在外头。
景年扫过,淡淡开口:
“躲在这里偷看的,该是现下京城风头正盛的《白蛇传》吧。”
陆柔嘉身子一僵,藏书的手顿住。
这册本子,是她从闺密那借来,近来京城人人都在谈论,传得火热。
被点破,她索性把话本拿出来,抿着唇,神色别扭:“是又怎样。又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闺蜜借我的。府里不让看,我只能躲在这里读。”
她已经做好了,景年要去陆驰跟前告状的准备。
哪知景年只浅浅一笑:“近来这书确实风靡全城,故事写得有情有义,也并非无用闲书。”
陆柔嘉颇感意外。
“你也看过?听说新出的后三卷,书肆都抢疯了。”陆柔嘉身上那股带刺的气焰,不知不觉收敛大半。
“略有耳闻,也翻过片段。”景年语气淡淡,“白蛇苦修千年,奔赴人间一场情缘,只是结局,实在令人怅然。”
二人就这么站在假山之下聊了起来。
陆柔嘉平日困在内宅,日日学女红读女诫,极少有人愿意同她聊这些市井故事。
越说越是放开,兴致勃勃说起书中情节。
交谈下来,才发觉对方见识通透,往日存下的偏见,消散不少。
那些总想着找茬刁难的心思,也淡了。
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唤声。
陆柔嘉一惊,连忙将话本收好,匆匆看了景年一眼,快步离开。
假山边只剩景年一人。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三日之约,悄然而至。
连日出府的安分守礼,早已磨平陆驰心底最后一丝审慎。
他如今对景年,只剩全然的纵容宽放,只当她早已安于侯府,贪恋府外细碎热闹,再无他念。
晨起时分,景年神色如常,温软禀求出府。
陆驰颔首应允,未多一语。
车马驶出朱门,碾过长街青石。
一路行至成衣铺,人声喧闹,尘烟浮动。
香兰专心遴选布色,侍卫分立门外值守,无人向内细看。
僻静试衣隔间,帘幕垂落,隔绝声响。
那名妇人如期入内,指尖无声递出一纸薄契。
陈旧纸页触手微糙,墨字沉沉,是景年的身籍枷锁。
卖身契落掌的刹那,她胸腔微松,积压许久的沉郁悄然散开。
她垂眸收契入襟,贴合心口。
抬眼时,语声极轻:
“三日后,辰初。城南岔路,备车,稳人手。无需张扬,我到便走。”
妇人垂首应诺,转瞬便退入人流,不见踪影。
帘幕掀开,景年神色如初,走出隔间,挑选两匹素色软缎。
当日归府,她依旧如常。
陪陆柔嘉廊下闲谈话本,看花吹风,笑语浅淡,眉眼松弛。
三日倏忽而过。
是日,晨雾濛濛,晓色微凉。
景年晨起梳妆,镜中眉眼沉静。
她如常向陆驰请旨出府,语气温软,神态恬淡。
陆驰看她温顺的模样,不曾有半分迟疑,抬手准允。
车马再度出府。
依旧循着闹市街巷慢行,一如往日采买路线。
香兰倚坐一侧,困倦慵懒,侍卫紧随车后。
行至半途,晨市未盛,长街清旷。
景年轻声一句:“绕城南走走,人少清静,看看晨间风景。”
车夫听命改道,无人起疑。
越往城南,人烟越稀,市井喧嚣尽数褪去,只剩道旁绿树沉影,薄雾漫地,静得无声。
城南岔路口,一株老槐苍劲伫立。
树下静泊一辆黑漆帷车,无徽无记。
萧景砚终究放不下,今日亲自前来,坐在车中等候,一心盼着能够亲自接她离开。
数日以来,他心中日夜惦记,总怕节外生枝,唯有亲至,方能心安。
侯府马车缓缓停驻。
景年心弦微绷,面上却静无波澜。
她轻嘱香兰:“在此稍候,我透气便回。”
言毕,轻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