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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真心难付 景年睁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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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睁着眼,毫无睡意。
万千心绪,翻涌不息。
她想起当时,为何会对萧景砚轻易动心。
他温雅谦和,有礼有节,克制温柔,从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同他相处,是旁人给不了的松弛安稳。
他会耐心听她闲谈诗文,细说笔下故事,真心欣赏她的笔墨才思,尊重她独处的爱好与心事。
他从不窥探,不逼迫,不掌控,更不会试图改变她半分。
干净澄澈的初恋,简简单单的喜欢。
所以,她毫无负担,接纳了他的情意。
只是这份温柔,太过软弱,经不起风雨。
萧景砚懂分寸,懂尊重,却唯独缺少破局的担当。
思绪辗转,落回当下。
陆驰,则截然相反。
腰侧贴着他滚烫的臂膀,温热的禁锢牢牢裹着她,密不透风。
近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夜夜同眠,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份怀抱。
可这份身体上的依赖,从来与心意无关。
方才她说的话,句句踩在他想听的地方。
那只是自保的权宜之计,并非真心。
景年只觉酸涩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她不得不承认,陆驰待她,确实一日比一日温柔。
退去了初时的凛冽强硬,允她衣食无忧,会迁就她的喜恶,包容她的小性子,夜里也极尽克制温柔,照顾她的情绪。
但这份温柔,是有条件的,也不稳定。
只要她不触旁人,不露逃离之心,全然归顺依附于他,他便肯卸下偏执,予她万般纵容。
他的情意,热烈滚烫,偏执疯狂,有着孤注一掷的强势。
有时,陆驰的吃醋,妒火,霸道,让她隐约生出一丝心软。
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被人执念至此。
但转瞬,是绵长入骨的痛苦。
陆驰予她荣华万千,唯独三样,不肯给她。
不给尊重,不给自由,更不给对等的唯一。
他的爱,从来都是掌控与圈养。
她有时分不清,陆驰这份执念,究竟是,此生非她不可的深爱,还是他天生强势,惯于掌控的占有欲作祟。
他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完全归属他,眼里只有他的景年。
是一件独属于他,不容旁人觊觎,不容半点脱离的所有物。
帐内暖意缱绻,亦是最温柔的牢笼。
景年阖上眼,将所有矛盾,疑虑,酸涩,埋于心底。
家宴之后,侯府的日子过得沉静如水。
陆驰公务得闲,便来西跨院同景年夜宿相拥。
若是案牍劳形,便独宿书房,院落便余下一庭孤灯。
这日午后,阳光温煦,玉兰庭满树素白,落英铺了半阶。
景年懒得闷在屋内,携香兰缓步闲游,恰好在此处与陆柔嘉相逢。
陆柔嘉立在花树下,见景年漫步而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并未拦路,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听似闲谈,实则句句施压。
“青禾姑娘倒是颇有闲情,日日在府中信步。”
她扫过景年身上的衣料,唇角浮起浅笑,“寄居之人,本该敛迹安分。如今这般自在,也难怪府中内外,多有闲话。”
香兰心中一紧,下意识往景年身后靠了半步,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出声。
景年立于满地落花之间,神色安然,语气平和。
“寄居二字,确实不假。我本就是客居于此。”
陆柔嘉心中微喜,以为她无言以对。
却听景年缓缓道:
“只是,留我在此的是世子,予我优待的亦是世子。世子心中自有权衡,外人所见的闲话,未必就是实情。”
她顿了顿,淡淡点透:
“若觉得我行事不妥,大可禀明世子。只是世子决断之事,寻常规劝,怕是难以动摇。”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
陆柔嘉骤然语塞。
她心里清楚,万万不敢拿这些流言,去搅扰陆驰。
兄长性子深沉,最厌旁人对他身边之事,指手画脚,贸然进言,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陆柔嘉面上那层矜贵,一点点褪下,胸口堵着一腔闷气。
她心里依旧不服,认定,景年不过是靠兄长庇护。
可嘴上,竟找不出一句得体的话,继续发难。
几番隐忍,终究说不出什么重话。
她攥紧绢帕,脸色泛白。
“既是如此,是我多言。”
丢下这句,不再看景年,转身便走,衣袖甩得略重,带着愠恼。
庭中重归安静。
香兰直到陆柔嘉走远,才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景年脸上,没有言语,眼底满是后怕。
景年神色依旧,带着香兰往回走。
夕阳把抄手游廊铺得暖融融的,转过拐角,正好遇上陆驰下值回府。
他一身素色常服,眉间沉敛,目光一落到景年身上,便柔和下来。
看见他,景年想着上前迎一迎。
青石台阶上,落了几片湿润的花瓣,格外滑溜。
她脚下没留神,脚踝猛地崴了一下,一阵钝痛传来,身子微晃。
“小心。”
陆驰脸色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托住她。
指尖碰到她的脚踝,眼见很快肿起一片,眉峰蹙起,带着几分嗔怪:“走路也不看脚下。”
说着便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到她的伤处。
景年靠在他怀里,眉梢微蹙,软声道:“看见你回来太急了,没注意花瓣。”
陆驰抱着她回到西跨院,将她轻放软榻上,吩咐下人取来跌打药酒,遣退旁人,亲自蹲下身替她褪下鞋袜。
脚踝青肿明显,他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地按着穴位,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景年靠着软枕,偶尔疼得轻轻吸气,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小声道:“稍微轻一点,还是有点疼。”
陆驰抬眼看她,满是纵容,手上力道又放柔几分:“忍一忍,揉开了好得快,下次不许走这么急。”
晚膳送到院内,陆驰陪她在榻边小桌用餐,不停给她夹清淡的菜,叮嘱她这几日少走动,安心养伤。
夜色沉下,烛火轻轻晃动,香兰收拾完便退了出去。
陆驰又取来温热的药酒,继续替她按揉脚踝。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
平日里的矜贵疏离,尽数褪去,只剩实打实的上心。
景年静静看着他。
她扯了他的衣袖:“今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陆驰抬眸看向她,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脚踝,低声道:“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好好养伤。”
温存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景年醒来时,陆驰不在。
听香兰说今日他休沐,正在院中练剑。
她心里好奇,便扶着廊边,慢慢走了出去。
初夏日头渐热,庭院里剑风飒飒。
陆驰只穿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挥剑腾跃间出了薄汗,衣料微微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
他招式沉稳有力,剑光起落间,意气飞扬,和平日沉敛的模样,截然不同。
景年站在回廊下,静静看着。
陆驰余光瞥见她,收了剑,遣退常云,快步朝她走来。
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景年见他走近,拿出随身的素帕,上前替他擦汗。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相缠,周遭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她指尖落在他温热的肌肤上,顿时有些不自在,脸颊泛起薄红,动作放得轻缓。
陆驰原本满心欢喜。
目光落在帕面上,看见那枝青竹,眼底的暖意,慢慢沉了下去。
他记得,萧景砚素来偏爱青竹,先前也和景年提过,让她换些纹样。
此刻,见她依旧用着这方帕子,心底醋意悄然漫开。
他握住她拿帕子的手腕,语气低沉:
“怎么还在用这方绣竹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