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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身不由己 角落中,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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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中,景年安坐不动,神色不变。
她听得通透。
她垂着长睫,指尖轻拢住膝上的裙裾。
周遭那些若即若离的视线,她感受分明。
她不辩解,亦不刻意逢迎,只安静坐着,少言少笑。
有人看她,便垂首回礼,一副温顺安分的模样。
主位上的侯府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侧过头,目光掠过身侧的贴身嬷嬷,递了一个眼神。
嬷嬷会意,悄无声息退下,寻了个宴席间隙,暗中吩咐。
西跨院一应往来物件,依旧按世子的吩咐供给。
但府中其余院落的女眷,若无传唤,一律不许随意去往西跨院。
亦不许私下,向院里仆从,打探姑娘的来历过往。
既要顾着陆驰的心意,不正面违逆儿子,又要隔绝府内闲言,把那桩秘事,牢牢封在院墙之内。
陆驰隔着满堂宾客,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向景年。
待一轮敬酒告一段落,他寻了由头,避开众人视线,穿过游廊,绕到女眷席后方。
廊灯朦胧,树影婆娑。
景年恰好借着起身更衣的由头,退到廊下,避开了满堂的注视。
晚风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脸上方才的淡然,褪下几分,眉间浮起一丝倦意。
“方才委屈你。”
陆驰的声音自廊柱后传来,压得很低。
景年身子微顿,转过身,抬眼看他。
廊下灯火映在她眼底,浅浅一层微光:“世子言重,夫人也是顾全府中大局。”
这般疏离的客气,反倒叫陆驰心口发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头,手抬到半空,又生生顿住。
四下尚有往来的仆妇丫鬟,不可太过逾矩。
“今日之事,只是权宜。”
他眸色沉暗,带着几分固执,“我不会叫你,永远顶着一个虚设的身份过日子。”
景年垂眸,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辨不清是信,还是嘲讽。
尚未待她答话,不远处已有脚步声靠近。
景年后撤半步,拉开分寸。
“宴席尚未散,世子还是早些回去,免得众人起疑。”
陆驰望着她,心知此刻不便多言,只颔首道:“夜里回西跨院,我去找你。”
说完,便转身重回男宾宴席。
景年立在廊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晚风袭来,微微发凉。
不远处,廊柱阴影中,萧景砚离席透气,恰好望见这一幕。
他心中一沉,方才席上那番刻意捏造的说辞,还在心头盘旋。
他越发确定,景年在侯府之中,过得绝非外人眼中那般风光自在。
宴席之内,丝竹依旧悦耳,宾朋谈笑不绝。
萧景砚立在廊下的暗影里,本打算转身回避。
不想,景年尚未返回女眷席,一阵晚风卷落枝头花瓣,轻响惊动了他。
景年闻声侧脸,便看见了他。
四下虽有仆妇往来,大多远远伺候,近处反倒只有他们二人。
廊灯昏黄,隔了数步距离,将两人的影子,浅浅投在青石板上。
萧景砚上前几分,声音压得极低。
“方才席上之事,我都看见了。”
景年指尖一紧,面上依旧淡然:“萧公子。”
萧景砚目光落在她眉间,眼底藏着几分眷恋疼惜,又带着几分无力。
他清楚,侯府势力盘根错节,陆驰心思深沉,今日这场家宴上,仅凭他一己之力,什么都做不得。
“他们随口一语,便改写你的来路。”
他语声很轻,带着叹惋,“这般仰人鼻息,处处由旁人摆布,你当真甘愿如此?”
景年长睫轻颤。
这话戳中她的心思。
可周遭廊外暗处,不知藏着多少眼线。
她看向萧景砚,神色平静:
“不过宴席上的客套说辞罢了。身在侯府,许多事,本就身不由己。”
她不愿给他招惹祸端,更不愿自己落下把柄。
萧景砚眉心微蹙,向前靠近半步,声音压低:
“你若想走,我尚有法子。只需你一句真心话。”
景年心口一缩,下意识飞快扫过四周,唯恐被旁人听去。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神色冷淡。
“公子慎言。此地是侯府,隔墙有耳。”
她仍旧淡淡,“世子待我尚可,我在此处,并无不妥。公子不必再为我费心。”
她刻意说出违心之言,划清界限。
若是此刻,流露半分向往,不止萧景砚要卷入险境,她自己,更会招来陆驰滔天的猜忌。
萧景砚看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安分,心中了然。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侯府高墙,重重侍卫,把她困得密不透风,连吐露心意,都要赌上安危。
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也明白,此刻绝非商议脱身的时机。
“是我失言。”
他收了话头,只留下一句,“只是世事未必一成不变,姑娘若日后当真有难处,记得,尚有退路。”
说完,不再逗留,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廊下重归寂静。
花瓣悠悠飘落,落在景年的裙角。
方才短短数句,耗去她不少心神。
萧景砚的心意她懂,可那一句“尚有退路”,于如今的她而言,太过渺茫。
暗处似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是西跨院跟来的暗卫,始终不远不近。
宴席散尽,夜色沉压朱墙。
西跨院落锁闭户。
暖烛摇曳,满屋柔光,却烘不散屋内沉闷的气压。
陆驰屏退下人。
他立在灯影里,眉目淡漠,无怒无厉。
可那双深瞳,沉沉落在景年身上,压着积攒的沉郁与妒意。
整日朝夕相处,景年最懂他这份反差。
无非是,夜间她与萧景砚单独说话,被他知道了。
她走上前,望着他眼底的阴云,轻声道:
“世子,你是吃醋了?”
陆驰低眼看她,黑眸沉暗,嗓音低哑,压着隐忍的戾气:
“方才游廊,你与萧景砚站着叙话许久。”
他说得极慢,字字计较。
景年不敢再逗他,认真安抚:
“萧景砚已经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
她抬眸直视他:
“我现在心里眼里,都是你。”
满屋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景年见他始终阴翳,知晓言语无用,只能以身安抚。
她轻叹一声,踮脚抬臂,环住他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唇齿相触的瞬间,陆驰猛地收臂,将她死死箍在怀里。
吻不再温存,带着浓浓醋火,强势又疯戾,不给她半分退路。
良久,他撤开些许。
呼吸滚烫,眼底阴翳未散分毫,凝着她,一字一顿:
“青禾。”
“我可以信你放下过往。”
“但你记住。”
“萧景砚一日惦念你,你便一日不许给他半分回应,半分念想。”
“一旦让我察觉,你旧情复燃,心念偏移。”
“后果,你承担不起。”
话音未散,不等景年开口。
陆驰俯身,一手扣牢她的腰,另一手穿过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动作带着尚未散尽的愠怒,少了往日的轻柔,臂膀的力道箍得很紧,叫她无从挣脱。
景年猝然离地,慌忙攥住他肩头衣料,心头发颤。
陆驰一语不发,面色沉沉,抱着她大步走向床榻。
厚重的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外面摇曳的烛火,将一室偏执浓烈的纠缠,尽数掩在其中。
夜色沉沉,帐幔密合,陆驰睡得沉实。
他长臂牢牢环着她的腰,即便坠入睡梦,也刻刻提防,仿佛只要稍一松懈,她便会从他生命里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