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无名无份 景年伸手接 ...
-
景年伸手接过,手腕一旋,“唰”地一声,利落将折扇展开。
目光扫过扇面,点评道:“竹骨细腻,设色清雅,山水意境悠远,确是一把好扇。”
沈行州闻言,找回几分底气,下巴微抬:“那自然,此扇乃是上等好物。”
他目光落在景年手上,看着她,指尖抚过自己日日摩挲的扇骨,心头莫名别扭,下意识摩挲下自己的指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下一刻。
景年手腕轻扬,握着那柄折扇,当真,就这么对着自己,一下一下,扇起风来。
凉风拂动她的鬓发。
沈行州当场一声怪叫:“哎!”
那是他珍藏把玩的雅物,竟被拿来,纳凉扇风。
他又气,又哭笑不得,却不好再要回,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廊下乘风的少女,万般无奈。
陆驰立在一旁,静静看她,肆意鲜活,明媚自在的模样。
面上全然宠溺。
院中春风徐徐,扇声轻浅。
沈行州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没半点脾气,摇了摇头,自知再留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索性拱手。
“罢了罢了,你们二人一致对外,我说不过你们。”
他看了眼天光,笑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府,改日再来串门。”
景年礼貌颔首,眉眼浅浅。
陆驰微微点头,神色沉静。
沈行州转身,刚走出几步,快要行至月洞门,心底实在放心不下那把扇子,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看见暖阳之下,景年指尖随意把玩着那把,他寸步不离的,山水折扇。
手指漫不经心,抚过扇面的山水,腕骨轻转,开合之间从容自在,并无半分,借用他人珍物的拘谨。
那是他贴身珍藏,平日里,连外人碰一下都舍不得的物件。
此刻,就这般落在她手里,随意摆弄。
沈行州身形一僵,嘴角抽了抽,心口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想上前讨要,可已大方送出。
此刻反悔,反倒落得小气。
加之,陆驰还站在院中,他万万做不出这般举动。
只能长叹一声,摸了摸鼻尖,满脸无可奈何,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散,西跨院瞬间清净。
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一院暖阳,满袖春风。
她收了嬉闹的神色,缓缓停下摇扇的动作。
看着掌心的山水折扇,指尖轻轻划过竹骨,稍作停顿,而后望向身侧的陆驰。
眼底的狡黠褪去,换上几分忐忑。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沉静的眼眸,轻声问道:
“世子,我今日太闹了。屡次诓骗沈公子,还强行借走他扇子...你会怪我吗?”
这话问得极轻。
看似示弱,实则是她,步步试探。
陆驰垂眸凝着她。
少女立在日光里,鬓边珍珠耳坠,莹莹发亮,眉眼明媚,一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
陆驰抬手,指腹极轻擦过她的鬓边,嗓音低沉,字字纵容:
“不怪。”
“比起你刻意温顺乖巧,我更偏爱你这般鲜活肆意,带点小性子的模样。”
景年睫羽轻颤,心底了然。
又赌对一步。
他吃软,惜弱,贪她温顺依赖。
哪怕是演的,他也甘愿沉溺。
她顺势往前轻靠半步,眉眼弯弯:
“那我以后,若常常这般顽皮,世子也不恼?”
陆驰望着她仰起的脸庞,心口被这一份,带着小任性的依赖,填得满满当当。
从前他见惯了她的抗拒,隐忍,温顺,柔弱。
如今肯在他面前,展露顽劣的一面,敢恃他的偏爱肆意几分,于他而言,竟求之不得。
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她,声音浸着暖意:
“便是日日顽皮,又有什么可恼的。”
他顿了顿,指尖拢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语气郑重。
“只要你愿意这般靠着我,纵是再多小性子,我都受得住。”
景年闻言,轻轻颔首。
叠好方才散落的几页话稿,收进随身锦册之中,扣紧封页,妥善安放。
陆驰静立一旁,目光淡淡扫过那本锦册,终究收回了视线,未曾多问半句。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落满一室。
景年收好文稿,转身回头,恰好撞进陆驰沉沉的眼眸里。
他看似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那点沉郁与酸涩,藏得极浅。
景年瞬间便懂。
他介意沈行州。
介意方才,她与沈行州言笑晏晏,打闹嬉闹的鲜活模样。
介意沈行州贴身折扇落了她手。
介意旁人能同她这般,自在说笑,逗趣打闹。
景年心头了然,放软了眉眼,一步步走近他。
语气清甜,哄他:“世子是在恼,我方才和沈公子说笑打闹吗?”
陆驰望着她,不掩饰,也不辩解,只低声道:“你与他太过亲近。”
满是隐忍的酸涩。
景年睫毛轻颤,仰头望他深邃的眉眼,眼底清亮:“世子多虑了。”
她轻轻摇头:“沈行州素来,是京中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交友宽泛,随性疏逸,风月闲事从不缺席。这种人,我向来看不上。”
她又往前半步,距离极近:
“我不喜飘摇随性,不喜四处留情。”
“我唯独偏爱世子这般。”
“沉稳克制,立身端正,专一专情,守心守人。一旦认定,便扎根不移,岁岁不负。”
陆驰浑身一震,深深凝住她。
景年看他眼底松动,趁热打铁:
“旁人再热闹,再风趣,都与我无关。”
“我眼底心里,从来只认世子一人。”
陆驰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滚烫的暖意席卷四肢百骸,方才所有的芥蒂尽数消散。
他抬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带近怀中。
烛火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缱绻难分。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沙哑,带着彻底被哄慰后的纵容与笃定:“记住你今日所言。”
“你的偏爱,只能是我。”
景年温顺靠在他怀中,轻轻应声:“嗯。”
面上柔软乖巧,心底却清明如水。
这一日侯府设宴,款待一众宗室亲眷与世家宾客。
满堂灯火璀璨,丝竹声悠悠回荡。
陆驰不愿她,终生困于深院,不见天光。
是以,今日不顾诸多顾虑,带她赴宗族家宴。
意在徐徐铺垫,令族人慢慢接纳。
景年无名分可依,不便入正席,只得坐于女席最末一角。
一身月白素裙,一支寒玉簪绾发,于满堂珠翠华饰之间,愈显清寂,引得座间不少隐晦打量。
酒过数巡,席上闲话融融。
陆柔嘉心底积郁已久。
她与萧清鸢自幼相交,认得景年乃昔日侍婢的身份。
眼见旧日婢子,如今安坐侯府家宴,占尽兄长偏爱,胸中不平,便浅浅一笑:
“说来倒巧,今日竟在此处,撞见旧识。昔日在萧府,还常常得见,不过数月,境遇已是云泥之别。”
话音落,席间笑语淡了几分。
周遭数道目光,齐齐落向角落的景年。
探究,揣度之色,浮于眉眼。
主位之上,侯府夫人神色依旧。
她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向陆柔嘉,沉静道:“柔嘉,莫要看错了。”
继而,环视满座女眷,语气平缓:
“这位姑娘,是旧交遗孤,暂且寄居府中休养。”
寥寥数语,点到即止。
说完,她唇角含笑,补了句:
“宴席之上,只论阖族欢聚,不必捕风捉影,妄谈外人琐事。”
座中皆是久谙高门周旋的女子,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
一众女眷,当即敛去眼底的探究,谈笑如常。
陆柔嘉被母亲这般,轻飘飘驳倒,一腔愤懑堵在胸口。
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再辩,便是当众违逆主母,落一个骄纵失度的名声,自取其辱。
只得敛了神色,垂首道:“是女儿眼拙,错认了。”
夫人面上,依旧宽厚慈和,心底却冷然清明。
她今日这般遮掩,非是体恤景年。
不过是,顾全侯府门楣,堵住悠悠众口,不叫家丑在众目睽睽之下,漏出半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