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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鲜活灵动 陆驰褪去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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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褪去外袍,随手搭在屏风架上。
回身便见景年正静立灯下,眉眼恬淡,侧脸线条柔和。
她正理着袖口衣料,姿态从容,是他日日看惯的模样。
这一个月,她不吵不闹,不怨不嗔,偶尔轻声撒娇。
事事顺着他,接纳他所有亲近,看似全然归顺,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份疏离。
陆驰心知肚明,却偏偏沉溺这份安稳。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胸贴住她的后背。
“这一月,倒是安分。”
他低头,气息落在她鬓边,声音温和。
景年微微靠了靠他,轻声应答:“安分度日,才能安稳度日,不是吗?”
陆驰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干净的花香,心底连日的沉郁尽数消散。
他太贪恋这份朝夕温存,明知她心底未必全然归他,却依旧舍不得逼她。
整整一月的夜夜相守,早已让西跨院,成了他唯一心安之处。
“嗯。”
他低低应着,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以后也这般,就好。”
景年没有应声,只安静靠着。
帐外春风轻拂窗棂,簌簌吹动帘角。
帐内温存脉脉,朝夕如常。
日子一天天淌过。
陆驰待她一日比一日纵容。
府中诸多规矩,时常为她破例。
景年胆子也渐渐大了。
她心里通透,整座侯府里,她唯一能拿捏住陆驰的,便只有床第之间这一事。
当初二人商议五日之约,却也未刻板死守。
每每将近之时,景年便会软声撒娇,寻由头一拖再拖,或是推说身子疲乏,或心绪不佳。
陆驰大多时候便依着她,默默咬牙忍耐。
待到他实在熬的眼底发沉,克制不住时,景年才会松口应下。
再算上月信小日子,细细算来,一个月真正亲近的次数并不算多。
几番周旋下来,那桩事于她而言,不再是往日那般挥之不去的恐惧。
虽依旧有几分顾忌,却不再惶惶可不终日,懂得如何护住自己。
这日天朗气清,暖阳遍洒庭院,风软日轻。
景年用过早膳,见日头正好,院内春风和煦,便让香兰将书案纸笔挪至廊下。
暖阳铺地,风拂檐角,最适落笔闲写。
景年静坐竹几前,心绪舒展,继续写话本。
她眼下正落笔续写《白蛇传》第三卷。
前两卷早已誊写完毕。
写尽断桥烟雨初相逢,写尽情深不惧世俗,写尽白素贞的温柔隐忍,静待机缘,写那看似柔弱,实则步步筹谋的坚韧。
如今写到第三卷,剧情渐入纠葛,人间情劫、世俗非议,一一铺陈开来。
一页又一页,笔墨清闲,心境安然。
写得入神,待她欲再续篇章,才发现案上宣纸已然用尽。
景年随手搁笔,起身入内屋取纸。
沈行州不知何时踏入院中,静静立在竹几旁,手里正捏着景年方才写就的数页文稿。
起先随手拿起翻看,目光落于纸面,他当即一怔。
原以为闺阁女子的字迹,多纤柔娟秀。
景年笔下,却是笔力舒展,格局大气。
全无扭捏脂粉气,风骨藏于横竖撇捺之间。
沈行州眼底生出几分讶异,指尖轻轻抚过纸页。
再往下读,才辨出这并非诗词,竟是话本,写的正是白蛇断桥相逢的故事,心中愈发意外。
他便顺着文稿,徐徐念了出来:
“烟雨断桥,眉目初逢,众生碌碌,唯见一人...”
字句缱绻,故事才刚刚铺展开,尚未写到结局。
景年刚踏出屋门,看见这一幕,脸颊唰地通红,又窘又急,快步上前:“沈公子,快别念了,还给我。”
这稿子只写了一半,潦草零碎,她本就不愿被熟人窥见。
沈行州抬眼望她,惊奇还未散去:“真没想到,你一手字这般开阔,竟还私下写话本。”
嘴上说着,却故意将文稿举过头顶,侧身躲开她伸来的手,眼底满是戏谑。
“故事写得颇有滋味,看一看又何妨。”
他身形高挑,手臂修长,景年踮脚几番去抢,全都扑空,只能仰头看着他,又气又无可奈何。
春风撩动鬓边碎发,珍珠耳坠轻晃,她浑身褪去了往日的沉郁,一派鲜活灵动。
景年望着他洋洋自得的模样,计上心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她不再徒劳伸手去夺,收敛了面上的急色,唇角漾开浅笑,目光越过沈行州肩头,望向院门方向,扬声唤道:
“世子,你回来了?”
声音清甜,听不出半分作假。
沈行州浑身一凛,几乎本能,立刻转头向后看去。
举着文稿的手腕,顺势松了力道。
刹那,景年抬手飞快一捞,把那几页纸尽数抢回。
抱在怀中,退开两步,眉间是得逞的轻快。
院中空空荡荡,唯有春风穿廊,哪里有陆驰的影子。
沈行州回头见无人,顿时愣住,随即,哭笑不得看向她:“青禾!你又诓我!”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同一伎俩,他竟再三上当,实在叫人挫败。
景年把文稿护在怀里,仔细拢好,理直气壮:“谁叫沈公子毫无防备,一唤便转头。”
“你这分明是耍赖。”
沈行州无奈摇头,“次次拿驰兄来唬我,算什么能耐。”
“兵不厌诈,不过玩笑。”
景年微微扬眉,“再者,这稿子尚未写完,潦草粗陋,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何谈耍赖?”
“你倒是伶牙俐齿,凡事都叫你说尽道理。”
沈行州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苦笑一声,“往日看你沉默寡言,如今倒是愈发会捉弄人。”
“人总是要变的。”
景年低头,抚平纸页上被捏出的褶皱,笑意淡淡。
沈行州看她这般鲜活舒展的模样,笑着叹道:“这般自在,才该是你的样子。”
廊下春风习习,二人正你来我往,说笑争执。
一阵沉缓稳重的脚步声,自院门口缓缓响起。
陆驰,当真踏光而来。
一身常服,墨色衣料衬得神色沉静,方才远远便听见院内的说笑声。
沈行州一见陆驰,当即上前,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告状道:“驰兄,你可得管管她!方才我不过多看两眼她写的文稿,她便拿你的名头诓骗于我,骗我回头,把稿子抢回,已是第三回这般捉弄我了。”
景年不慌不忙,将半成的稿件拢在怀中,义正言辞。
“一,文稿是我私人物件,尚未写完,本就不愿被熟人阅看,我理应取回。
二,不过院中玩笑打闹,古来兵不厌诈,算不上存心作恶。
三,我不过随口一声,是沈公子心中先有忌惮,才会上当,并非我强行欺瞒。”
说完,她侧身移步,伸手拽住陆驰宽大的衣袖,轻晃了晃,问道:“世子,那我借你的名号用一用,难道也有错吗?你来评评理。”
日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耳坠上,点点流光。
陆驰骤然一怔。
心底暗自翻涌。
往日,景年纵然也会对他撒娇示弱,可眉眼间,总蒙着一层疏离,是刻意装出来的温顺。
但今日全然不同。
此刻的她,眉眼飞扬,口齿伶俐,会争辩,会耍一点小小的狡黠,鲜活得如同廊外的春风,不再是那个只懂隐忍顺从的女子。
他竟格外偏爱这般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景年。
不是被他囚在深院里,磨去棱角的傀儡,是有锋芒,有灵气,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人。
心口漫开一阵温热的悸动。
那点偏执的占有,此刻化作柔软的纵容。
他唇角隐过一丝极淡的纵容,看向沈行州:“不过嬉闹,何必较真。”
短短一句,毫不犹豫偏向景年。
沈行州一噎,看着眼前,这一人护一人的架势,顿感无力,只能摆摆手,长叹一声:“行,算我认栽。”
景年见他吃瘪,目光落在沈行州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上。
竹骨温润,扇面绘着远山流水,是他日日把玩的物件。
她顺势开口:“现下日头渐热,廊下无风,沈公子这把扇子借我用用,拿来扇风可好。”
沈行州指尖下意识攥紧扇柄,神色别扭。
这折扇是他心爱之物,常年随身携带,视作贴身雅玩。
古时男子贴身器物赠予女子,本就暧昧逾矩。
他从未想过,交到女子手中。
本想一口回绝,可抬眼,就见陆驰平静望来的目光,再对上景年坦然直视的眼神。
若推拒,反倒显得他一个世家公子,小气吝啬,连一把扇子都舍不得出借。
沈行州无奈,抬手摸了摸鼻尖,满脸不自在,解下折扇递了过去:“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