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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留下 景年的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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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的泪水,还在不停流淌。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她没有别的选择。
良久,她微微闭眼,艰涩地点头:
“我答应你。”
“我不再盼任何人,不再念墙外诸事。只求世子,放他一条生路。”
得到她这句答复,陆驰才朝外扬声开口:
“人不必处死。重责之后,逐出京城,永不许归。”
门外暗卫应声领命,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悬在人心头的死刑判决,总算撤去。
危机散去,可景年浑身力气,也被抽得一干二净。
环着他腰身的手臂,软软滑落,险些站不稳。
陆驰伸手揽住她,将人半扶半抱带到椅边坐下。
烛火映着她惨白憔悴的脸庞,泪痕纵横,再不见往日温和淡笑的模样。
“今日,算是遂了你的愿。”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硬,
“可你要牢牢记住今夜。每一次你的求情,都是拿你自己的心念做筹码。筹码耗光,就再没有转圜。”
景年垂着头,指尖攥着衣摆,肩膀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信使活下来了。
可她清楚地明白。
从今往后,萧景砚那一份牵挂,于她而言,不再是救赎,是会不断害死旁人的祸根。
陆驰望着她死寂的模样,心底没有得胜的快意,只有一团化不开的闷堵。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被逼出来的顺从。
他俯身,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水。
动作难得带上一点浅淡的温度:
“好好歇息。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便不会再有这般生离死别的煎熬。”
景年没有抬眼看他,只轻轻闭了眼。
那一夜陆驰离去后,西跨院静了数日。
夜深人静,帐灯微昏。
景年静静躺卧床榻,反复思量。
现下的她,斗不过陆驰。
硬拼,是死路。
僵持,是困局。
坐以待毙,前路不知何处。
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她大概知道,陆驰想要什么。
索性依着他,给他。
全当一场交易,换取自己想要的。
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压在景年心头多日的郁结,松垮大半。
她不再内耗。
先让自己活得松弛些,再慢慢筹谋后路。
这数日,西跨院安宁无波。
白日里,景年过得自在,再不似从前那般沉郁寡欢。
她寻了纸笔,安安静静坐着续写话本。
写《白蛇传》的柔情缱绻,离合聚散。
有了事做,心神有处安放,心绪一日比一日平和。
写得倦怠了,便起身到院中闲耍。
庭院春光正好,风软天晴。
她独自踢毽子,荡秋千,眉眼舒展,玩得自在尽兴。
小丫鬟名叫香兰,性子温顺,素来不敢与主子亲近。
见她独自玩乐,几次欲上前,又不敢贸然搭手。
景年看在眼里,也不勉强,只淡淡一笑,任由她立在廊下值守。
一连数日,陆驰未曾踏足西跨院半步。
他似是有意冷淡疏离,磨她的性子,也似是等着她低头服软。
可景年不急。
她笃定,陆驰一定会来找她的。
直至这日傍晚,落日熔金,漫天霞光铺落满院。
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陆驰一袭墨色常服,踏碎漫天余晖,缓步走入庭院。
数日未见。
他神色清淡,眉间带着惯有的压迫,落在院中闲适的少女身上。
景年正坐在廊下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神。
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侧脸安静柔和。
陆驰步步走近,立在她身前。
垂眸看她专注看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
数日冷淡疏离,她没有闹脾气,没有郁郁寡欢,更没有冷脸抵触。
竟这般自在,全然不像从前的景年。
他沉默片刻,俯身抬手,指尖轻勾,直接将那本游记抽走。
书页脱手,视线一空。
景年倏然回神,抬眼望去。
撞入陆驰深沉的眼眸里。
他指尖捏着那本游记,随意垂在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她,漫不经心道:“看得这般入迷?想去何处游历?”
景年压下心底惧意,顺势仰头,轻轻嗔了一句:“世子怎么抢人书看。”
语气轻浅,听来全无半分怒意。
陆驰眸底微沉,静静看她。
果然。
她这些日,变了。
从前的她,素来安静冷淡。
他来与不来,她皆是闭门自处,不起波澜。
陆驰指尖摩挲书页,神色淡淡:
“往日我久不登门,你便守着这院子,一语不发。今日,倒愿同我答话。”
景年长睫轻颤:
“闷久了,总不能日日都陷在里头。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她垂着眼,视线落向地面青砖。
陆驰静静审视她许久。
眼前的少女,依旧安静,却退去了所有棱角,温顺的反常。
景年压住心底的怯意,鼓起勇气。
她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袖角。
依旧垂着眸,耳尖泛红,轻柔道:
“世子...天色已晚。你留下来,陪我一同用膳,可好?”
袖角被轻轻拽住的一瞬,细微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陆驰身形微顿,看向那截纤细的指尖。
力道极轻,带着些许颤抖,不敢抓紧,不敢放肆。
陆驰沉默良久,没有应声,也没有拂开她的手。
只是沉沉目光,落在她垂低的眉眼上,静静审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嗯。”
一字落定。
景年悬着的心,悄悄落地。
指尖依旧攥着他的袖角,没有松开。试图借着这点微弱的牵连,稳住心底的不安。
她眼底软软的:“那我让香兰去备晚膳。”
陆驰微微颔首,随意道:“去吧。”
景年松开指尖,唤来香兰:“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备好晚膳。”
香兰素来怯懦,低眉应声,便快步退下。
庭院再度安静下来。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卷着微凉的气息。
落霞融融,铺满一地温柔光影。
景年转过身,重新站回他身侧。
陆驰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淡了几分冷硬:
“这几日既过得安稳,往后便好好待着。”
“不必终日沉郁。安分度日,我不会苛责你。”
景年睫羽轻颤,点点头:“我知道了,世子。”
晚膳设于西跨院暖阁之内。
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淡酒。
陆驰本就寡言,大多时候只安静执箸,偶尔抬眼,淡淡落向对面的景年。
景年吃得极少,指尖捏着玉筷,无法全然放平心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挽留他。
既要温顺柔和,又不刻意谄媚。
偶一抬眼撞上他的视线,便飞快垂落长睫,耳尖泛热。
从前的她,对他只剩抵触与惧意,从未这般主动示弱,主动亲近。
这般相处,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既害怕,又羞耻。
一餐饭,静默落幕。
香兰上前,轻手轻脚撤去碗碟,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一盏桌灯,灯花噼啪轻响。
屋外晚风穿廊而过,窗纸簌簌轻颤,更衬得室内静谧无声。
景年立在案边,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心底几番辗转。
用膳只是一时,若他饭后便离去,今夜所有的示好,便只会浮于表面。
可真要开口留人,心底又本能发怯,发羞,发慌。
踌躇良久,她轻咬下唇,抬眼看向身侧的陆驰,轻声道:
“世子,夜色已深,外面风大,不如...今夜便留在这吧。”
话说出口,心口砰砰直跳。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主动留人留宿。
留的人,还是阴晴不定的陆驰。
惧意仍存,夹杂着忐忑,羞耻。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只视线半垂,落在他衣襟暗纹上,十分紧张。
陆驰侧首看她。
暖灯映着少女柔和的侧脸,睫羽细颤,耳根绯红一片。
他眸色微动,沉默良久。
屋内静得,只剩灯焰摇曳的轻响。
景年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几乎要后悔,指尖攥紧衣料。
半晌,陆驰才淡淡应声:“好。”
景年松出一口气,可浑身依旧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