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彻底崩溃 宫前静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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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前静室的胜负尘埃落定。
陆驰一身朝服未卸，神色淡若，驱车折返侯府。
暮色初垂，西跨院灯火提前点亮。
新换的丫鬟怯懦拘谨，不敢多言，更不敢近身伺候，只安静布菜。
满桌膳食，温热精致，却衬得厅堂愈发冷清死寂。
陆驰落座，看向静坐对面的景年。
她眉眼低垂，安静得过分。
没有倔强，没有疏离，只剩一片死寂的顺从。
自那日丫鬟尽数调离，人情尽数斩断后，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鲜活，乖乖困在这座院里，不言，不争，不闹。
两人默然用着晚膳，无人言语。
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成了整座院子唯一的动静。
陆驰吃得从容，仿佛白日那场凶险朝堂对峙，于他而言，不过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待最后一口膳食落肚，丫鬟撤去碗碟，厅堂静下来。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景年苍白的侧脸。
陆驰缓缓开口，温柔又残忍：
“今日朝堂，萧景砚找过我。”
景年指尖一颤，垂眸不语。
她早该料到，萧景砚不会就此放弃。
“他以翰林院存档国策卷宗，逼我松手，想换你自由离府。”
陆驰淡淡叙来，云淡风轻，“可惜，他输得彻底。”
“他半生清流底牌，毕生守的规矩底线，尽数作废。”
他抬眼，沉沉锁住她，一字一句：
“青禾，你记清楚。”
“朝堂无人能胁我，百官无人能动我。”
“萧景砚不行，伯府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这世间，没人救得了你。”
“你唯一的路，就是安安分分待在这里，乖乖留在我身边。”
景年心口沉沉下坠，喉间堵得发慌。
她早就隐约知晓答案。
可从他口中亲耳听见，依旧五脏俱凉。
她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她以为，这般认命的安分，总能换得片刻安宁。
万万没想到，萧景砚终究不死心。
遣贴身亲信，趁暮色昏暗，守备交替之际，再度潜入西跨院。
只为递一句宽慰，告知她，他仍未放弃，让她切勿彻底认命。
萧景砚只求给她一点微光，一点撑下去的念想。
可西跨院的防备，早已被陆驰加固得密不透风。
信使刚翻入院墙，手中素笺尚未递出，潜伏的暗卫即刻合围，当场擒拿。
人证俱获，没有半分侥幸。
消息传入主院，陆驰得知时，神色未有半分波澜。
天色渐晚，夜幕彻底笼罩侯府。
他一如往常，准时折返西跨院。
依旧先落座，安静用膳。
灯火温柔，膳食温热。
他神色平和。
景年坐在对面，心早已悬在半空，惴惴难安。
她隐约察觉，院内气氛压抑，暗卫往来频繁。
心头不祥的预感，层层翻涌，连握着碗筷的指尖，都不住发颤。
她不敢问，不敢多言，只能僵硬陪着他，吃完这顿死寂的晚膳。
一膳终了，丫鬟撤席退下，院门落锁，整座西跨院彻底封闭。
陆驰方才温和闲适的神色，缓缓褪去。
他背对灯火，身形颀长，语调淡漠：
“白日刚告诉你，无人能救你。”
“转头，便有人敢再闯侯禁，私传书信。”
景年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尽。
“屡教不改，屡犯禁规。”
陆驰声音沉冷：“拖下去，按侯府重律，严刑处置，性命不论。”
那句熟悉的“性命不论”落下，如同惊雷，劈在景年头顶。
连日积压的愧疚，绝望，无力，窒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强装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不等陆驰转身，景年猛地起身，扑上前。
她丢了所有矜持，所有冷静，所有仅剩的傲骨。
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小脸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崩溃的哽咽碎得彻底：
“世子...求你...求求你...”
“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她哭得浑身颤抖，泪眼朦胧：
“他只是奉命行事，只是替人传一句话...他是不相干的外人，罪不至死...”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所有倔强，不甘，尽数碎成乞怜。
“我真的听话了。”
“我再也不盼自由，再也不盼外界，再也不盼任何人来救我。”
“我再也不起半分异心，再也不挂念墙外分毫人事...”
“只求你...饶他一命...别再因为我杀人了，求你...”
陆驰脊背绷紧。
腰间箍着的女子，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抖，滚烫的泪水，浸透他锦缎的外袍，一重一重的悲恸，顺着衣料渗进来。
方才饭桌上，她还一副死寂安分的模样。
可一封远道而来的信，又把她逼到绝境。
他垂眸，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那双纤细的手。
这双手，写得一手清劲大气的字，遇事素来冷静，条理分明，极少这般失控。
可如今，所有外壳尽数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自己受罚，是怕又一条性命，因她的存在而陨落。
暗卫就在院外候命，静等世子一声令下。
廊下夜风呜呜吹过，烛火噼啪轻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
陆驰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应声。
指尖缓缓握紧，墨玉扳指硌在掌心，一片冰凉。
“你又在拿自己，来换旁人的命。”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压抑已久的郁气，“青禾，你要明白，这样换，换不完的。”
“只要萧景砚，一日不肯放下，便会不断有人，甘愿为他涉险闯侯府。今日我饶一个，明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能次次拿自己来换吗？”
景年埋在他衣襟间，哭声断断续续，肩膀不停耸动。
这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她心口。
她不是不懂，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因她赴死。
“那是他的执念，不该由无辜下人以性命承担。”
她闷声哽咽，“错不在这些跑腿的人。”
“可根源在你。”
陆驰字字锋利，“只要你心底，还留着一丝对外界的期许，对萧景砚的念想，他便不会收手。”
他抬手，攥住她后颈，力道不算粗暴，却不容她躲闪，迫使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通红的眼，湿漉漉的睫毛，往日那份不卑不亢的风骨，此刻被绝望，浸泡得摇摇欲碎。
“方才饭桌上，我同你说，世间无人救得了你。你转头就要为外人痛哭求情。”
陆驰眸底翻涌着戾气，又掺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我可以留他性命。”
景年浑身一颤，眼底亮起一点微光。
“但有条件。”
陆驰截断她转瞬而生的希冀，
“第一，此人活下来，要逐出京城，永不得再踏入京都半步，也不许再替萧景砚传递只言片语。”
“第二。”
他目光沉沉锁死她，一字一顿，“往后，不许再念萧景砚半分。不必等旁人来救，也不必寄望任何人。你的全部心思，只能安放在这座西跨院，安放在我身上。”
“若再有下一次，无论来者是谁，我绝不会再听你半句哀求。”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彻底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