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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人对峙 景年立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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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口堵着一片沉涩的愧疚与悔恨。
是她贪心,是她自作聪明。
妄图在密不透风的囚笼里,培植人情,寻觅退路。
到头来,终究是自己无能,平白连累了旁人受苦。
陆驰静静看着她眼底的酸涩,隐忍与慌乱。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字字诛心:
“看清楚了,青禾。”
“这座西跨院,我的规矩,从不容半点僭越。”
“你想笼络下人,暗自铺路,想借着旁人的微光,逃出生天。可我今日便教你认清现实。你护不住任何人,任何人也护不住你。”
“你所有的小心思,侥幸,在我眼底,一览无余,随手可灭。”
“今日罚她们,是罚她们失职,更是罚你不安分。”
他俯身,微抵她的额角,气息微凉:
“安分,你便可安稳度日,享尽我给你的锦衣春色,安稳体面。”
“若再敢私接外音,私下布局。”
“下次,便不是二十板子这么简单。”
“连累之人,下场更惨。而你,也再无半分安逸日子可过。”
窗外刑声未歇,满树桃花簌簌飘落。
落英纷飞,温柔春色里,尽是冰冷的桎梏与威慑。
景年长睫颤动,死死咬住下唇。
她彻底懂了。
他不是不知她的隐忍,只是不屑点破。
他纵容她赏花看书,闲度春日,是施舍的温柔。
而此刻铁腕惩戒,杀鸡儆猴,是绝对的掌控。
刑板撞击皮肉的闷响,还在庭院里继续。
景年站在原地,浑身的筋骨,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紧。
面上依旧平静,可指尖攥得生疼。
陆驰退开些许,额间的微凉温度散去。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锁着她,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怎么,心中在怨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
景年垂落眼帘,掩去眸底的愤懑,愧疚,还有那一丝无力的悲凉。
她哑声道:
“奴婢不敢。世子执掌院规,赏罚自有分寸。”
陆驰如何看不出。
她是迫于威势低头,并非真心。
“不敢,不代表没有。”
他指尖抬起,指背轻轻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几分温存的姿态:“青禾,我大可直接拘了你,锁于屋内,断去所有书卷花木,叫你日日只剩四壁相对。可我没有。”
“我给你闲书,许你赏春,给你旁人得不到的优待,这便是我给你的温柔。可这份温柔,有底线。”
“不能用来换取你,暗中筹谋逃离的资本。”
院外板子声渐渐停歇,随之而来,是婆子拖拽二人离去的脚步声。
一切归于寂静,仿佛方才的酷刑,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空气之中,依旧残留一丝压抑。
景年闭了闭眼,胸腔起伏,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冷静:
“今夜之后,我不会再同她们谈及分外之事,亦会处处留心,避绝一切外来书信。世子想要的安分,我记下了。”
陆驰眉头微蹙。
他收回手,直起身,墨色的衣摆,在烛火下漾开沉沉的暗影。
“但愿你真的记在心里,而非仅仅敷衍于我。”
他不再逼迫,目光扫过摇曳的烛火,语气稍稍回落:
“今夜我不留在此处。”
说罢,他转身走向房门。
行至门槛,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遥遥传过来。
“明日,不必你去探望那二人。自今夜起,知夏,听晚调离西跨院,另派两名,不曾与你有半分交集的丫鬟过来伺候。”
景年心口猛地一沉。
不止受刑,还要直接调离。
连那一点点可怜的,方才建立起来的薄情分,也要被彻底割裂。
她想开口,话到喉间,又生生咽了回去。
争辩已经没有意义,再多恳求,只会引得陆驰更进一步的提防。
门扉开合,晚风裹挟几片落瓣吹入屋内,烛火猛地一晃。
陆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夜色深处。
偌大的厅堂,只剩景年一人。
她缓缓滑落在椅子上。
后背抵住椅沿,方才强撑的那股力气,瞬间抽离。
连日紧绷,强撑自持的伪装,在无人看见的这一刻,悄然裂开细纹。
孤立,寒凉,束手无策,密密麻麻裹住她四肢百骸。
高墙之内,她再无一人可近。
而高墙之外,永安伯府听雪斋,深夜灯火未熄。
萧景砚的暗线,连夜传回西跨院所有变故。
听完全程,萧景砚握着书卷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素来温润自持,守礼有度,从不轻易涉私怨,不乱朝政,不越臣规。
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掌天下文牍,国策存档,历年审核底档。
他本可安稳立身清流,不争,不抢,不挟,不逼。
可陆驰步步紧逼,日日磨她,困她,孤她,绝她。
他不伤她,却诛她心。
不杀她,却断她所有生机。
再忍,景年只会被生生耗尽心气,困死侯府,永无天日。
萧景砚眸底温润褪去,覆上一层决绝。
次日早朝既毕,百官退散,宫前静室闭门,无人敢近。
萧景砚立在窗前,白衣不染尘色。
却是第一次,褪去所有温和,直面陆驰。
陆驰踏入静室,神色从容,眼底了然:
“萧大人特意留我,何事?
萧景砚转身,直视他眼底,开门见山:
“世子困锁青禾日久,步步紧逼,手段太过狠绝。”
陆驰唇角微挑,凉意浅浅:
“侯府内院之事,萧大人身为翰林院文臣,也要插手?”
“寻常私事,我自不越界。”
萧景砚寸步不让,“可你逼得太甚,断她依托,困她绝路。”
“今日我不与你论私情,只论国事。”
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江南税制,北境边粮两大国策,皆由你总领督办。然当年改制仓促,所有账册时差,类目疏漏,备案残缺底稿,尽数存档翰林院,由我经手核验。”
“这些疏漏,平日无人深究,便是无事。可若,我以掌院职权据实上奏,逐条呈递内廷,便是你督办不严,国策有失的实罪。轻则削权罚俸,重则罢官追责。”
陆驰眸光一沉。
萧景砚继续道:
“我无意毁你仕途。”
“我只求一桩公平。你解除青禾幽禁,放她归居伯府。”
“你若应允,我即刻封存所有疏漏卷宗,终生不启,不劾,不奏。”
“国事抵人情,你我两清。”
静室气流瞬间紧绷,暗流汹涌。
陆驰望着眼前,数十年温润守礼,今日却为一人破例的萧景砚,心底戾气层层翻涌。
他早知,萧景砚对景年不同。
却未料到,他竟不惜赌上半生清誉,打破立身准则,以朝堂权柄为她博弈。
良久,陆驰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萧大人以为,凭几本旧档疏漏,便能逼我松手?”
萧景砚目光坚定:“足够。”
“不够。”
陆驰抬眼,笃定道:
“你隐忍不发,留我三日体面,可我从未坐以待毙。”
“这三日,我早已补全所有账册时差,规整全部残缺备案,重核所有文书报备。如今国策卷宗完备无瑕,层层落档,陛下亲览留印。”
“你手中所有旧稿,早已作废。”
他向前一步:“你无据可参,无事可胁。”
“朝堂,你动不得我。”
“人,我更不会放。”
萧景砚身形微僵,眼底第一次浮起极淡的颓然。
陆驰看着他,声线冷沉:
“萧大人,下次再以国事挟私怨,为本不该争的人入局。”
“你输的,就不只是博弈,是半生清流名声。”
静室寂然,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