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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全凭心意 陆驰立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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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立在门槛之外,看着她这副,万事不形于色的模样。
锦衣玉食困得住她的人,却困不住她内里那股韧劲。
“近日在这里,过得尚可?”陆驰开口,声音不高。
景年低垂着眼:“供给周全,衣食无缺。多谢世子。”
陆驰望着她,心底清楚,这座锦绣牢笼,可以留住她的人,却离收服她的心,还遥遥无期。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道人影投在地面。
陆驰跨进门槛,屋内墨香淡淡漫开。
案上摊着几张写好的字,笔锋大气利落,是景年方才临帖留下的。
他目光扫过纸页,又落回景年身上。
她垂首立在一旁,脊背挺直。
可那一身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你日日读书练字,倒是能静下心来。”陆驰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景年睫毛轻颤,依旧不与他对视:“既不能离开,便只能寻些事,消磨时光。”
陆驰缓步走到书案边,指尖轻点纸上墨迹:“这般字迹,绝非寻常丫鬟所能习得。之前在侯府宴会,你随口道出诗句,也是这般。你身上藏的东西,着实不少。”
景年心中警铃大作,却神色不变。
“不过往日,偶然翻看书房残卷,记下来几句罢了。不过闲来模仿旁人笔迹,算不得什么本事。”
轻描淡写,把一切缘由归于偶然。
陆驰没有继续追问。
“今夜,我便在这院中歇息。”
不是商量,是通知。
景年心口一沉,指尖攥紧衣袖,应了声:“是。”
夜色愈发浓重。
窗外晚风拂过海棠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陆驰取过一册书,坐在一旁软榻上。
看似低头翻阅,大半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写字的景年身上。
屋内安安静静,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起初,景年尚能稳住心神,凝神临帖,刻意忽略那一道目光。
奈何,时间越久,那道视线越沉,越重,越发肆无忌惮。
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她慌了。
她摸不透陆驰。
这人时而克制容忍,任由她疏离冷淡。
时而又戾气翻涌,喜怒全凭心意。
未知最是骇人。
她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刻会是何种模样。
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疯狂,叫她心底生出真切的惧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景年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点点破碎,崩塌。
指尖发僵,落笔滞涩,肩背紧绷,浑身不自在。
这点细微的慌乱,尽数落入陆驰眼底。
看她终于乱了心神,慌了姿态,不再那般清冷遥远的模样。
陆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足。
终于,她会为他心绪起伏。
他合上书,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脚步声不急,每一步,都像踏在景年的心尖上。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两步。
后背抵上冰冷的书案,再无退路。
陆驰上前,将她圈在自己与书案之间,高大的阴影覆下。
冷冽的气息笼罩而来,他垂眸看向她。
景年心头骤慌,本能抗拒,偏头躲闪,抬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拒。
见她这般倔强,陆驰眸色暗下。
一手握她肩头,一手悄无声息落她腰侧,轻轻一掐。
尖锐的酸麻,瞬间窜遍全身。
景年猛的一颤,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咬紧的牙关,不由自主松开。
陆驰顺势低头,吻了下来。
带着长久压抑的情愫,辗转纠缠。
景年浑身发软,整个人只能虚靠在书案边沿,浑身战栗。
眼眶湿润,眼尾泛红,细碎的惧意与无力,裹挟着她。
许久,陆驰才稍稍退开,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不让她滑跌下去。
丫鬟这时在外间禀报,热水已经备好。
景年心神恍惚,脸上余热久久不散。
沐浴完毕,换上一身素净寝衣。
她站在床前磨磨蹭蹭,脚步迟疑,心下惶惶,始终不肯上榻。
陆驰斜倚床帐之内,望着她局促的模样,缓和道:“今夜不碰你。”
景年心头半松,却依旧不能全然放心,被他伸手一拉,便跌进他的怀中。
帐幔落下,隔绝烛火。
他果真无半分逾矩,只伸开臂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力道紧实,不容她半分逃离。
身心俱疲。
白日的提防,夜里的惊惶,层层叠叠。
景年被他死死拥着,动弹不得。
脑子昏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困意汹涌袭来,最终就这样,在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三月春深,晴光浸院。
晨雾散尽,朝光穿透窗纱,落得一室淡金。
枕畔早已寒凉,陆驰天未破晓便入朝当值。
外间传来轻缓步履,帘栊被轻轻掀开。
丫鬟垂手入内,恭顺道:“姑娘醒了。世子上朝之前特意吩咐,仲春昼困,不必早早惊扰姑娘安寝。热水已经备妥,请姑娘梳洗。”
景年颔首,起身由二人伺候。
仲春风和日暖,院内桃林盛放如云,绯色繁英压弯枝桠。
暖风过处,落英簌簌。
廊下海棠次第绽开,新绿参差,满目春景潋滟。
梳洗之际,屋中静悄。
景年看向两名丫鬟,温淡道:“相处多日,竟还不知二位名讳。”
二人皆是一怔,料不到,素来沉静寡言的她,会主动开口问话。
片刻,性情柔和的女子,屈膝回话:“回姑娘,奴婢唤知夏。”
另一名身形利落,神色沉敛的丫鬟,随之应答:“奴婢听晚。”
“知夏,听晚。”景年复诵一遍,将名字记下,浅笑道,“名字皆有雅意。”
语调松弛,如同闲时叙话,无形间消解了二人的拘谨。
趁着为她梳理鬓发的间隙,景年状似无意,问道:“看你们行事进退有度,想来在侯府当差已久,不知先前分在何处当职?”
问话轻缓,似随口闲谈。
知夏心性单纯,如实作答:“奴婢原在花房当差,日日打理四时花木,便是这几日,才调至西跨院伺候姑娘。”
听晚素来审慎自持,回禀道:“奴婢从前在茶水房当差,管各院晨昏茶饮点心,因行事稳妥,才被挑来此处。”
景年心中了然。
知夏长于花房,往来各院,耳听八方,只是心性软善。
听晚久居茶水房,熟稔府中人事轮转,察言观色,心思缜密。
一柔一稳,皆是眼下可徐徐维系之人。
她面上依旧温然,体恤道:“春日侍弄花木劳顿,茶水房晨昏值守亦不易。往后在此处当差,不必时刻如弦上之箭,得空便可稍作歇息,不必太过拘礼。”
二人心头微暖。
人人皆知,西跨院乃是幽禁之所。
本以为在此当差,必得谨小慎微。
未曾想,眼前之人竟这般宽和。
心底那份戒备,便消融大半。
景年所求,从不是让二人背弃主子,以身涉险。
不过消解敌意,结下一点微末情分。
他日院内动静,陆驰行止,但凡只言片语的闲话,都能成为她困局的关键。
闲话作罢,梳洗已毕。
诸事安顿,她移步外屋用早膳。
案上皆是仲春鲜物,嫩笋粥,荠菜小饺,配一碟清酿桃花糕,滋味清和。
景年虽不曾真正松弛,却举止从容,不见半分郁结。
膳后,仆妇抬来黑漆衣箱与锦盒,是陆驰一早命针线房赶制的春日衣饰。
烟柳碧,浅杏粉,雨过天青,件件软缎裁得雅致合宜。配套玉簪珠钗,温润素净,不见张扬,却处处考究。
丫鬟回禀:“世子念及春暖,旧衣厚重,特意送来这些,供姑娘日常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