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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平静日常 而前厅,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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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厅,萧景砚走后。
沈行州踱进屋内,看向陆驰,折扇轻敲掌心,低声笑道:
“世子,今日这般拦下,萧景砚绝不会就此罢休。你这般扣着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陆驰垂眸,指尖摩挲墨玉扳指,眸色沉沉。
“我知道。”
“可我放不开。”
“我倒是想问你。”
沈行州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好奇,“那青禾,不过一个伯府丫鬟。论容貌,侯府里比她出彩的,比比皆是。论身份,更是云泥之别。你素来冷静,怎么偏偏就对这丫头,上了心?”
陆驰没有立刻答话。
指尖缓缓摩挲那枚墨玉扳指,目光落向西跨院的方向。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见陆驰久久不语,沈行州挑了挑眉,也不再逼问,只轻声感慨:“扣在西跨院,好吃好喝供养着,却锁了自由。这般模样,说囚禁也算囚禁,说看重也算看重,真叫人看不懂。”
西跨院内。
高墙隔绝外界,外面厅堂的交锋,景年半点不知。
院里供给确实优厚,三餐点心按时送来,书卷纸笔样样齐全。
景年从不苛待自己。
既已然被困,寻死觅活毫无用处,徒然落个软弱的话柄,反倒叫陆驰看轻,也断了自己脱身的余地。
她该用膳便用膳,该饮茶便饮茶。
闲来便临帖翻书,安静坐于窗下,墨笔落在纸上,字迹清劲。
只是,话极少。
伺候她的两个丫鬟,时常试探搭话。闲谈府中琐事,说侯府的宴饮,说各家公子姑娘。
景年大多只淡淡点头,偶尔一声应答,不主动攀谈,不诉苦,不落泪,也不闹脾气。
既不怨天尤人,也不故作悲戚,只保持沉默。
她心里清楚,哭闹反抗,只会换来更加严密的看管。
唯有看上去安分顺从,才能一点点磨去那人的戒心。
“姑娘今日可要吃些蜜饯果子?”侍女捧着食盒过来。
“多谢。”景年微微颔首,取了一块,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她会好好吃饭,好好歇息,保全自己的身子。
只是心底那道墙,牢牢竖起。
不愿倾诉,不愿交心,也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白日看书练字消磨辰光。
夜里熄灯躺下,才会暗自复盘,院中值守轮换,思量有无可向外传递消息的缝隙。
墙外萧景砚的身影,是她心底唯一的盼头,却也不敢全然仰仗。
生路,终究要攥一部分,在自己手里。
前厅内。
陆驰似是隔着院墙,隐约窥见窗下那道安静的身影,缓缓开口。
“她和旁人不一样。若是寻常女子遇此,或是以泪洗面,或是绝食抗争。可她,吃得下,睡得着,还能静心看书写字。”
他顿了顿,眸色微沉。
“不吵,不闹,只是不肯交心。这般沉静,反倒更叫人放不下。”
沈行州闻言,折扇再度展开,轻轻扇动,脸上收起几分玩笑。
“越是这般,越不容易驯服。世子,你这一步,怕是要为难自己。”
陆驰没有接话,目光幽深。
沈行州一番话说完,厅内一时静默。
他看得明白,陆驰这份心思,已经陷进去,劝也无用,再多调侃,反倒惹人生厌。
“萧景砚不会就此罢休。”
沈行州收了折扇,正经几分,“今日碰壁,他往后必会另寻法子,或是托长辈出面,或是寻门路,私下接触西跨院下人。你这般把人扣在府中,时日一久,流言压不住。”
陆驰垂眸,指尖仍摩挲那枚墨玉扳指。
“我知晓。”
他不是没有顾虑。
侯府体面,两府交情,朝堂口舌。
桩桩件件,都悬在头顶。
可一想起灯会那晚,景年望向萧景砚时,眼底流露的暖意,心底那点执念,便压不下去。
“暂且先这样。”
陆驰声音低沉,“只要她人在西跨院,严加看管,不许外人接触便是。至于萧景砚那边,他若走长辈说辞,我自有回话。”
沈行州摇头,不再多劝,拱手告退。
西跨院内,日子一天天流淌。
景年依旧那副模样。
三餐按时用,点心果品,尽数收下。
闲时,临帖阅书,一笔一字,写得大气舒展。
面上从不见悲戚决绝,只是言语,愈发简淡。
两个看守她的丫鬟,起初处处提防,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她日日安分,不吵不闹,既不寻死,也不寻衅,戒备便松了少许。
只是,景年心里分毫不敢松懈。
她嘴上不多言,眼睛却时刻关注。
这日午后,天气微暖。
侍女一个去小厨房,取新沏的茶,另一个在廊下,整理晾晒的帕子。
院内一瞬只剩景年一人。
她站在窗沿,目光扫过高高的院墙。
墙外,就是侯府的回廊。
可这一堵高墙,隔绝了内外两重天地。
萧景砚那日登门的事,她半点不知,无从知晓他来过,也不知他为自己据理力争。
她只暗自猜想,伯府那边,应当不会放任她就此埋没,只是侯府防守严密,一时无从下手。
景年自怀中,摸出一小块烧焦的炭屑,是前几日炭火熄灭时,她不动声色收起来的。
没有纸张可以往外递信。
她便在一张废弃的残纸上,极短写了寥寥数字,写明自己平安,只是幽禁于西跨院。
刚写完半行,廊上传来脚步声。
景年心头一凛,飞快将残纸攥于掌心。
转身落座,拿起书卷,神色恢复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过。
侍女捧茶走进来,笑道:“姑娘方才在窗边看什么?”
“不过看看院中花木。”景年淡淡应答,目光落在书页上,心跳却还隐隐加速。
方才只差片刻,险些暴露。
一旦被搜出字条,往后看管只会变本加厉。
残纸攥在手心,炭灰硌得掌心生疼。
这条路,步步都如履薄冰。
伯府这边,萧景砚归来后,心绪沉重。
书房内,案上摊开侯府相关卷宗。
林全站在下首,低声回禀打探来的消息。
“公子,西跨院守备极严。院门落锁,昼夜皆有小厮轮值,寻常下人根本靠近不得。里面传不出消息,外面也送不进去。我们买通的一个小仆,只打听到,青禾姑娘吃食供给不差,日常看书写字,未曾受苛待,其余便一概不知。”
“未曾受苛待,便是万幸。”萧景砚眉心紧锁。
可“万幸”二字底下,全是无力。
人好好活着,却被拘在高墙之内,生死祸福,全凭陆驰一念。
“硬闯不行,登门索要也被借口挡回。”萧景砚指尖叩着案面,思索道,“走长辈出面,动静太大。一旦闹开,景年的名节,便彻底毁了。女子名声为重,万万不可。”
若事情宣扬出去,人人皆知,她被世子私留府中。
日后就算救出,她这一生也再难安稳。
林全蹙眉:“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自然不能干等。”萧景砚抬眼,眼底意志未消,“两条路。其一,等候时机,寻一个侯府宴会,或者家祭,府中人手调动混乱之时,想办法递入消息,至少要得知景年真实处境。其二,观望朝堂局势,陆驰总有与伯府周旋之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
“但前提,不能以牺牲景年名分为代价。”
他可以争,可以筹谋,但不能将她推到流言风口。
数日后的黄昏。
陆驰处理完府中事务,踱步往西跨院而来。
未叫人通传,独自踏入西跨院的月洞门。
院内桃花开得安静,窗纸透出淡淡灯火。
景年正坐在案前练字,侧影清瘦,垂眸凝神,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听见脚步声,她笔尖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陆驰走到屋门口,她才缓缓起身,行礼,神色疏离。
“世子。”
只两个字,不多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