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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初次交锋 空气骤然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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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凝滞。
陆驰背影一顿,缓缓回头。
眼底锋芒乍现,怒意瞬间翻涌。
她竟提防他到这般地步。
郁气在胸腔堆积,几乎要冲破克制。
但他并未被情绪,冲昏头脑。
此刻着实不宜有孕。
满腔不甘与怒火,被他强行压回心底,只剩一片沉冷。
他眉心微蹙,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甘:“准。”
朝外吩咐侍女:“速取避子汤过来。”
他深深望了景年一眼。
今日依从她,是权衡利弊,亦是暂时的退让。
来日,他总要一点点,磨平她所有防备与念想。
言罢,拂袖大步离去。
房门闭合,那股沉甸甸的压迫,终于散去。
景年浑身力气抽离,失魂落魄一般,跌坐在榻边,心底一片空茫。
不多时,侍女捧着药汤入内,清苦药气弥漫开来。
景年没有犹豫,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顺着喉咙,沉落脏腑。
这一碗药,是绝境之中,她仅能握住的自保。
她将空碗递还,嗓音沙哑:“你们都退下吧。”
侍女尽数退去,一室孤灯,四下寂然。
惊惶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量。
院落锁闭,婢女寸步不离,内外音讯隔绝,她彻底被困在此地。
陆驰心思深沉,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
往后她要收敛锋芒,佯装温顺,慢慢消解陆驰的戒备。
耐住漫长时日,静候萧景砚寻到破局的契机。
她不能就此认输,困死于此。
夜色漫过伯府廊檐,灯会的热闹早已散尽。
常云奉陆驰之命,前来传话,言辞客气。
“萧公子,今夜庙会人流混杂,游人多被冲散。世子恰巧寻到走失的青禾姑娘,天色已晚,便先带回侯府安置静养,请公子不必挂心。”
说完,常云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一句“恰巧寻到”,一句“安置静养”,轻描淡写,表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景砚立在廊下,晚风掀起衣摆,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心知肚明,哪里是偶然捡拾。
陆驰全程冷眼旁观,妒意暗积,借着人潮纷乱,将人带走。
所谓安置,实则是囚禁。
今夜是他心存侥幸,贪求片刻风月。
到头来,却将景年推入险境。
愧疚与心疼,沉沉压在他心口。
身侧林全神色焦灼:“公子,如今该如何处置?”
萧景砚指尖缓缓攥紧,望向侯府的方向,语气坚定。
“备好拜帖。”
“明日一早,我亲赴定远侯府。”
“我要见她,我要接她回来。”
天光大亮,晨雾尚未散尽。
永安伯府一早备好拜帖,礼数周全。
萧景砚一身月白常袍,收敛了平日的温润,眉间压着一层沉郁。
昨夜辗转未眠。
一想到,景年困在侯府,孤立无援,心口便沉甸甸。
林全备好车马,低声提醒:“公子,世子性子执拗,此番前去,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萧景砚指尖抚过拜帖边角,淡淡开口:“礼数做足,道理说尽。我总要试一试。”
车马行过长街,抵达定远侯府大门。
门房接过拜帖,入内通传,片刻之后,引萧景砚入前厅待客。
正厅廊下,陆驰已经等候在此。
他一身玄色锦袍,墨玉扳指衬得指骨冷硬。
面上依旧从容淡漠,仿佛昨夜灯会的妒火,西跨院的对峙,从未发生。
二人见礼落座,仆从奉上清茶,厅内气氛安静压抑。
短暂的客套过后,萧景砚不再迂回,直入正题:
“昨夜元宵灯会,多谢世子寻回我伯府丫鬟青禾。那丫头受惊不轻,府中早已备好住处,今日我前来,便是想,将人接回府去。”
陆驰端起茶盏,指尖轻摩杯沿,看向萧景砚,神色不动。
“萧公子此言差矣。”
他语声平缓,理由充足,“昨夜灯会人流汹涌,无数游人被冲散。青禾姑娘孤身一人,四下茫然,若是流落街头,反倒生出祸端。我将她带回侯府安置,也是出于周全。”
“既已是寻回,理当归还伯府。”萧景砚目光沉沉,“她本就是伯府下人,自有伯府安排。”
“现下却不便。”陆驰轻轻放下茶盏。
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昨夜受了惊吓,心绪未定。西跨院清静,无人打扰,正好静养。贸然来回奔波,反倒于她无益。”
句句冠冕堂皇。
萧景砚听得明白,所谓静养,便是幽禁。
“那我可否见她一面?只需确认她平安无恙,我便可作罢。”
陆驰淡淡摇头:“恕我不能应允。姑娘心绪纷乱,不愿见外客。我不便强人所难。”
厅堂之外,沈行州恰好闲逛经过,倚在廊柱边,隔着窗棂,听着厅内的一来一往。
他看得通透,陆驰不肯放人,哪里是体恤丫鬟受惊,分明是心底那点执念作祟。
他没有上前掺和,只抱着双臂,旁观这场无声的对峙。
萧景砚胸中郁气翻涌。
他明知是借口,却碍于两府体面,不能当众撕破脸。
一旦闹大,传扬出去,受损的,反而是景年的名节,往后她更难立足。
他深吸气,压下心底焦灼:“世子,丫鬟有丫鬟的本分,久居外府,于理不合。还望世子三思。”
“规矩人情,也要分境况。”
陆驰神色依旧,“待她心绪平复,我自会派人送回伯府。何时平复,要看她自身。”
话已说到此处,再多争辩也是徒劳。
萧景砚清楚,今日接不走景年,连一面也见不到。
他站起身,脊背挺直:“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叨扰。只望世子善待她,莫要让她受委屈。我改日,还会再来。”
这一句“还会再来”,是宣告,亦是警告。
陆驰颔首,不动声色:“萧公子大可放心,侯府不会薄待一位姑娘。”
萧景砚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出侯府朱漆大门,晨风吹在面上,林全快步跟上:“公子,就这般回去?”
萧景砚望着侯府高耸的院墙,眼底满是无力与沉重:“硬闯强争,只会害了青禾。如今只能另寻门路。回去之后,梳理所有能够动用的人脉,想办法,寻一条可以递进西跨院的渠道。”
高墙之内,西跨院。
景年并不知,萧景砚已经登门来过。
院落四面高墙,院门落锁。
两名侍女寸步不离,就连院内花木小径,都有小厮在外围值守。
外界的消息,一丝一毫也渗不进来。
昨夜饮下避子汤后,一夜浅眠,辗转难安。
晨起梳洗完毕,她神色平静,一副认命的模样。
伺候她的两名侯府丫鬟,奉命紧盯她一举一动,说话间也多有试探。
“姑娘,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可要出去散散心?”
景年浅浅一笑:“劳二位费心,不必了,我在窗边坐一坐便好。”
她拿起一卷书册,坐在窗下静静翻看。
书页一页页翻过,目光落在纸上,心神却全然不在上面。
耳朵暗暗留意院外的动静,脚步声,人声。
悄悄观察,丫鬟小厮换班的时辰,默记院落各处值守的位置。
她表面温顺,心里却没有放弃。
萧景砚在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可侯府防卫森严,他想要救她,谈何容易。
她不能只寄希望于墙外的救援,自己也要找机会。
若能找到一件物件,一句暗语,设法递出去,让萧景砚知晓她现下的处境,便是一线生机。
可整座西跨院,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底。
一举一动,皆如履薄冰。
她抬手,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眼底藏着一丝不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