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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舞文弄墨 陆驰心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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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心中清楚,今日有表兄在此,再纠缠下去,便是失了体统。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方才触到景年肌肤的触感,还在心底盘旋。
隔着萧景砚,他又沉沉望了景年一眼,那一道无声的警告,唯有景年读懂。
短暂的沉默。
陆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如此,便不叨扰表兄。”
他转身向外迈步,走过萧景砚身侧,脚步稍顿,压低声音:
“表兄仁厚,可有些人和事,不是你想护,便护得住的。”
说完,掀帘离去。
靴子踏过庭院石板的声响,渐渐走远,书斋内那股压迫,才缓缓消散。
屋内炉火融融,安静下来。
萧景砚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景年。
她面色泛白,鬓边一缕碎发散乱,惊魂未定,脸颊还留着未褪的绯红。
“没事了。”
他声调放软,满是关切,“方才,他为难你了?”
景年缓缓抬眼,眼底尚有余悸。
那些偏执的警告,和那夜的荒唐,是万万不能对萧景砚说的。
她轻轻摇头:“多谢公子庇护。世子只是过来闲逛,并未刻意为难奴婢。”
萧景砚望着案面上,那一道受惊划出来的浓重墨痕,心中如何看不出,方才绝不只是闲谈。
只是景年不愿吐露,他也不逼她。
他郑重叮嘱:
“往后我不在听雪斋,便把外帘落上,不要独自在此。若有外人到访,先唤林全过来通报,不可孤身应对。”
“是,奴婢记下了。”景年应声,攥得紧绷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陆驰那些偏执滚烫的话语,一遍遍盘旋脑海。
人虽走了,那沉甸甸的压迫感,依旧压在她心头。
冬日一场落雪,洋洋洒洒覆满清风院的亭台竹枝,遍地素白。
这几日,景年的毛笔愈发得心应手。
她本就根基极好,前世写的一手好字。
只是先前不习惯毛笔,日日摹帖苦练之后,笔下字迹全然舒展开来。
落笔开阔,风骨大气,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纤柔娟秀,自有一股清挺力道。
萧景砚偶然翻看她习字的纸页,初见时,不由得诧异。
一个府中丫鬟,竟能写出这般格局的字。
他望着灯下垂首练字的身影,心底那份怜惜,又重了几分。
不止惜她好学勤勉,更惜她藏在卑贱身份下的聪慧见识。
这份才情,被埋没在仆役之间,实在可惜。
烛火摇曳,小屋静谧无人。
景年静坐案前,心绪翻涌,忍不住回想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
她不愚钝,早已隐约察觉,她与萧景砚之间,早已逾了寻常主仆分寸。
还有无数次,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萧景砚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主子对下人那般淡漠。
那里面有纵容,有欣赏,有沉沉的流连,藏得很深,却次次真实,久久停留。
景年心里清楚,萧景砚,对她动了心。
心绪纷乱片刻,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来自异世,本就不受这时代的礼教束缚。
她可以接受这份暧昧,可以默许这份亲近。
萧景砚未曾娶妻,无妻无妾,那她便可以坦然与他这般相处。
私下缱绻,暗暗心动,就当谈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月爱恋,不负朝夕。
可仅此而已。
倘若他日,府中为他定亲,他要迎娶世家贵女。
那她分毫不留,转身就走。
喜欢可以,依附不行。
暧昧可以,做妾免谈。
陆驰那厮,就是个疯子。
缘何要因他的执念,压抑本心。
想透这一层,景年彻底定下心神,不再惶惑纠结。
她铺纸研墨,压下所有儿女情长,专心落笔。
灯下无事,她继续撰写自己的话本,定名《青灯客》。
话本写尽乱世浮沉,寒门书生落拓半生,偶遇漂泊江湖的落魄女伶。
两人皆是命如草芥,身不由己,却傲骨存心,于陌路相逢,于风雨相护。
不求豪门显贵,不贪一时恩宠,只守本心风骨,挣脱命运碾压。
情爱拉扯,绝境反转,误会离合尽数藏于卷中。
她早已写完第一卷,结尾留足悬念,跌宕抓心,最是勾人追读。
写完几段正文。
她又取出新笺,专心打磨为苏婉量身改编的琵琶新曲《江月弦叹》。
取《琵琶行》里,“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一段内核重新填词。
保留原诗的悲怆意境,词句长短适配琵琶唱腔,适合勾栏宴席弹唱。
纸上只誊写改编后的新词。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首她原创的小曲,《弦月寄》,一并整理妥当。
一卷话本初稿,二支全新琵琶词曲,被她平整叠好,锁进小木匣。
景年心底清明。
温柔是虚的,情爱可来可去。
唯有自己的才情,银钱,出路,是牢牢握在手里的底气。
哪怕来日情断,她亦能凭借笔墨词曲,为自己挣得一条退路。
心绪彻底安然。
翌日便是她的休沐之日。
天光微亮,晨雾轻笼伯府高墙。
景年早早起身,收拾整齐,往城中而去。
她腹中饥饿,先寻了街边食摊落脚。
要一碗温热的桂花糖豆腐脑,嫩滑甜香,又买两只芝麻馅的蟹壳黄烧饼,坐在街边木凳上慢慢吃完。
填饱肚子,她径直去往街口的文渊书肆。
铺子里墨香萦绕,晨间客人不多。
景年取出怀中《青灯客》第一卷底稿递去。
掌柜翻阅过后,十分看好这册话本,当场买断,交付二两纹银。
景年把银两收进袖袋,同掌柜约好,后续续稿优先交于书肆,便转身离开。
依照先前的约定,她来到河畔一处僻静的临水雅间,与苏婉相会。
苏婉早已等候。
景年拿出两首誊写工整的新词,将《江月弦叹》与《弦月寄》递到她手上。
把两首曲子完整唱了两三遍,一一示范。
几番磨合,苏婉便吃透了曲中韵味。
一曲作罢,苏婉收了琵琶,拿出一个布包推到景年面前。
“近来楼里生意红火,这是你这一段时日的词曲分成,七两碎银。”
两人又简单闲谈几句,就此作别。
景年照旧,将银两兑换成银票收好。
转眼间,大雪初霁,院中一片莹白。
公务告一段落,萧景砚立在廊下。
望着漫天残雪,见屋内景年收拾完案头书卷,便温声道:“差事已毕,外面雪停了,院里无事,你且去玩一会儿雪,不必拘着。”
景年微怔,随即屈膝谢过,缓步走到庭院之中。
落雪松软,踩上去沙沙轻响。
四下没有旁人,她卸下平日当差的拘谨,掬起白雪,动手堆起雪人。
指尖冻得泛红,眉眼却漾开一抹鲜活笑意。
她捏雪团,偶尔扬手轻抛,雪球划过半空,落在树干之上,震落枝头碎雪。
萧景砚倚在廊柱边,静静望着院中那道身影。
白雪衬得她眉眼明净,少了平日的疏离,鲜活明媚。
看着看着,心底情愫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情动漫上心头。
年关将近,京中风雪连绵不绝。
按照旧俗,永安伯府一众女眷,动身前往城外青云寺焚香祈福。
二姑娘点名要景年随行。
一路马车颠簸,山间寒风刺骨,山道两旁古松积满白雪。
抵达青云寺,梵钟声声,香火缭绕,各府王公家眷络绎不绝。
拜完大殿佛像,各家分得独立厢房歇脚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