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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人对峙 她立在院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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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在院门树影下,捧着茶盘踌躇良久,心底纠结。
早知如此,方才说什么也该强硬推辞。
正犹豫间,院门口值守的小厮早已望见她,见她端着茶,却迟迟不动,不由得急声催促:
“那位姐姐!茶怎么还不送进来?世子与沈公子正等着用茶,耽搁不得,快些进来!”
小厮声声催促,再无退路。
景年别无他法,只能压下心底无奈,垂眸敛神,端稳茶盘,踏入院中。
她刻意低着头,只想送完茶立刻退走,不欲多留。
可刚走至廊下,书房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陆驰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迈步而出,指尖习惯性摩挲那枚墨玉扳指。
他眸光一扫,看清院中捧着茶盘的熟悉身影,眉心紧蹙,眸底覆上一层浓重的不耐与阴翳。
冷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厌烦,落了下来:“怎么是你!”
屋内的沈行州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瞅见景年,当即眼睛一亮,快步窜出,又惊又恼:
“哎哟!可算让我逮到你这丫头了!”
景年心口一紧,手上稳稳托着茶盘,只微微屈膝,也不抬头:“世子,公子,奴婢奉茶过来。”
沈行州上前半步,待要理论。
陆驰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景年身上,眼含疑窦:“谁叫你来送茶的?”
景年脊背紧绷,神色平静,双手稳住茶盘,不见半分慌乱。
“回世子,方才在回廊,遇见府里一位姐姐,她说腹中绞痛难忍,这杯茶急需送至此处。我还未曾应下,茶盘已被她强塞过来,我唤了一声,她已然离开,四下不见人影。我手中捧着热茶,既无处交还,又怕延误了公子们用茶,落下怠慢的罪责,不得已,才代为送过来。”
她只实事说事。
陆驰指尖缓缓摩挲那块墨玉扳指,目光沉沉地审视她。
他阅人无数,瞧得出少女脊背之下的那丝紧张,却不见半分献媚姿态,故而心存疑虑。
一旁的沈行州,手摇折扇,锦衣衬得他风流倜傥,只是面上又好气又好笑,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上前半步。
“世子,莫要听她这般说辞。早前在侯府园子里,我不过随口同她打趣几句,谁想她张口诓我,说你来了。我一时忌惮,下意识回头,她就趁机溜的无影无踪,着实把我戏耍一回。”
沈行州说罢,不由得气笑出声,眼底带着一份憋屈。
陆驰眉峰一挑,冷声发问:
“竟有这般事?你借我的名号脱身?”
沈行州折扇“啪”地合上,脸上带着几分不服的戏谑:
“正是。那日我不过随口打趣,她凭空抬出世子的名头唬我,趁我分神便径直逃走,这不是诓骗又是什么。”
景年垂眼,利落道:“公子说笑是一己闲情,可侯府乃是勋贵府邸,最看重门面。
彼时园中皆有下人往来,若当众争执,被旁人看在眼里,流言一旦传开,外人不会细究前因,只会笑侯府内院失序。
我区区一个婢女,荣辱本无足轻重,若流言散播出去,折损的是侯府的脸面。
我借世子名号,不是存心欺瞒公子,只为保全侯府体面,并非为一己私利。”
沈行州一怔,到了嘴边的诘责,尽数咽回腹中。
他可以不在乎几句玩笑,却不能置侯府名声于不顾,半晌只得摇扇苦笑。
“好个保全侯府体面。你这番话,我竟无从辩驳。”
陆驰眸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探究更重。
他原以为此女心机深重,处处钻营,此刻听她句句以府邸脸面为先,心中的猜疑并未消散,反倒多了几分复杂。
陆驰淡淡抬了下巴:
“茶放在案几,你退下。”
“是。”
景年将茶盘稳妥安放,行过礼,方才转身离去。
直到踏出院落,走入花木掩映的回廊,彻底脱离两人的视线。
方才强撑的那股精气神,骤然泄去。
内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后背,手心也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发虚。
她方才所有的从容,都是装的。
晚风穿廊而过,带来一丝凉意。
景年按了按心口,一阵后怕。
陆驰的目光,似一道利箭,能将她看穿。
花木回廊遮去景年的身影,直到那一点素色衣角彻底隐没,廊下气氛才松缓下来。
沈行州摇着折扇,眼底饶有兴致,玩味道:
“这丫头实在有趣。看着温顺,骨子里却精得很。伶牙俐齿,心思缜密,圆滑又狡猾,半点亏不肯吃。”
他素来贪新鲜,爱趣人,此刻反倒来了兴致。
陆驰立在廊前,指尖碾着墨玉扳指,听他言语,当即出声警告,带着不容置喙的沉敛威压:
“安分些。”
“她是伯府随侍丫鬟,行事得体,并无过错。你往日随性轻佻,少去招惹旁人,无端生是非。”
沈行州闻言一耸肩,折扇轻敲掌心,笑着作罢:“行行行,听世子的。不惹、不碰便是。”
一夜安稳。
隔日午后,天光晴软。
景年正在廊下整理杂物,恰巧撞见那日的侯府丫鬟。
那丫鬟瞧见景年,一脸歉意与感激,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景年姐姐,昨日真是多亏你了。我哪里是肚子痛,是管事临时塞过来一堆活计,两头赶不过来,书房的茶又不能迟,实在没办法,才情急将茶盘塞给你。”
她面露愧色,又真心庆幸:“我回去之后一直悬着心,生怕你被世子责罚。听闻你安然无事,才算松了一口气,若是昨日出了差错,我免不了一顿重罚。”
景年听完,瞬间了然。
心底无奈,却也不好苛责。同是伺候人的下人,各有身不由己。
景年语气平和:
“罢了,事情已经过去。往后遇事,莫再这般贸然托付于人。”
“是是,我记下了,多谢姐姐宽宏。”那丫鬟连连欠身道谢。
景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入秋之后,侯府风露渐凉。
景年白日照常当差,伺候笔墨茶点,规整妆奁书卷。
她素来眉眼温软,嘴角含笑。
待二姑娘赴长辈处请安,或午后休憩,众人片刻闲时,廊下便安静下来,各做各的活计。
景年从不好凑热闹,不扎堆闲谈是非。
只同院丫鬟忙乱时,但凡举手之劳,她会笑着搭手。
完后,便退回原处,安静做活。
月洞门花木影里,陆驰数次经过,都会不动声色,驻足片刻。
常云侍立身后,只奇怪看一眼自家世子。
廊下暖阳温柔,那道素衣身影,安静恬淡,于人无争,于世无求。
这些时日,每每夜深人静,他总能想起那日书房对峙。
彼时进退两难,她脊背紧绷,面上却依旧温和,句句得体。
温柔语调之下,藏着远超普通婢子的通透心智。
寻常下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怯懦畏缩。
唯独她,温柔却疏离,和善且自持。
陆驰摩挲着墨玉扳指,眸色沉沉,心底探究愈深。
“世子,前院宾客已候多时。”常云轻声提醒。
陆驰缓缓收回目光,敛尽所有心绪,转身离去。
行出几步,常云忍不住低声试探:
“世子近日屡屡在此驻足,可是下人院落有不妥之处?属下即刻核查。”
陆驰步履未停,语调淡而清冷:
“不必,走吧。”
他无需核查,他只是单单留意着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