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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移花影 此时,令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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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令序轮转,又一次落在萧清鸢身上。
满堂寂静,内外两席目光,皆汇向女席。
萧清鸢心口发紧,唇瓣轻颤半晌,竟吐不出一字半词。
景年飞快扫了众人一眼。
思索一番,借着上前,替萧清鸢整理散乱绢帕,拢好桌角帷布为由,她微微俯身,侧脸隐在阴影之中,唇瓣一开一合,息若游丝。
隔着重厚的紫檀镂花屏风,外厅听不见半分私语。
萧景砚与陆驰二人,借着那道宽阔镂孔望去,只见那一抹素色侧影,少女的唇瓣似漫不经心般微微张合,几近无痕。
下一瞬,萧清鸢回神,扬声吐出那句“月移花影上栏杆”。
诗句清雅妥帖,不落风月轻浮,亦不显浅白。
众人纷纷颔首赞许。
萧景砚似有一瞬的凝滞,右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青白。
惊疑如潮水般漫过心口,方才宴席上那些细碎片段,一一翻涌上来。廊下习字的身影,沉静通透的谈吐,遇事不卑不亢的风骨。
原先只当她不过粗通笔墨,好学勤勉,可此刻眼前所见,推翻了他固有的判断。
心惊之后,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震荡。
一旁陆驰指间摩挲的动作,倏然顿住。
他本是顺着萧景砚异样的视线,随意打量,可恰好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唇齿开合。
待到萧清鸢吟出诗句,便豁然贯通。
陆驰眼底漫开浓重的讶异,眉头微蹙,心生疑窦。
二人隔着屏风,各怀心事。
宴席散尽,一众仆婢留宿侯府。
景年随萧清鸢行至暂住院落,屏退左右,廊下只剩二人。
夜风吹得纱灯轻晃,萧清鸢神色尚有几分余悸。
“今夜飞花令,亏得你暗中相助。”
景年垂首,语气恭谨:“不过姑娘一时心神惶急,短暂卡词。奴婢往日打理书房字画,无意瞥见这句诗,侥幸记下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萧清鸢听罢,心中全然信服。
她敛了敛眉,低声告诫:“此事绝不可外传,你我心知便可。”
“奴婢明白。”
萧清鸢取出一锭碎银,与一支银花簪递来:“这是赏你的,收下。”
景年双手接过,拢入袖中,屈膝福礼:“多谢姑娘恩典。”
“夜深了,下去歇息吧。”
“是。”
景年躬身退下,去往留宿下人居住的偏屋。
屋内丫鬟大多安歇,只余一盏孤灯。
她悄然寻到自己卧榻,将赏赐仔细收好,脱去外衫躺下。
次日晨光清湛,天色微明。萧景砚已收拾行装赴职。
景年一早随萧清鸢去往正院,拜见侯府夫人。夫人温雅慈爱,盛情挽留,执意让萧清鸢在府中小住几日,解些寂寥。萧清鸢略作推辞,便温顺应下。
不多时,侯府姑娘前来寻她。二人自幼相熟,笑语温存,相约去后花园水榭赏秋。
临行前,萧清鸢吩咐景年:“你回我暂住的院落,取我昨夜落下的素色绣帕,与半盒桂花酥,送到水榭来。”
“是。”
景年躬身应下。
侯府庭院阔大,叠石栽桂,步步皆景。
转过一处太湖石山屏,迎面踱来一位锦衣公子。
正是留宿侯府的沈行州。
他一身闲逸锦袍,折扇轻摇,步履散漫轻佻,全无拘束。正趁晨光无事,在园中游荡闲晃。
抬眼瞥见景年,瞧她面生,一时心痒,便上前逗弄一二。
景年遇见贵人,即刻驻足垂眸,端端正正行了半礼。
礼毕便侧身往右,想要绕开赶路。
谁料,沈行州脚步也跟着往右一挪,拦在路前。
景年眉尖微蹙,又转向左侧避让。
沈行州竟也随之往左移步,将去路挡得严实,唇角挂着戏谑的笑意。
摆明故意作弄。
“瞧着好面生,你是新来的丫鬟?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他摇着折扇,带着调笑,“脚步这般匆忙,是要往哪里去?”
四下空荡,并无仆役经过。
景年进退两难,心底不耐,却不敢失了礼数。
她心念打转,此地乃是侯府,那陆驰,素来不是最重规矩么。
他那张冷脸,说不定可以拿来唬一唬。
主意打定。
景年面上装作一丝惊慌,目光越过沈行州的肩头,向他身后望去,声音抬高:
“陆世子!”
沈行州猛地一僵。
陆驰最忌讳他调戏府中丫鬟,若被撞个正着,免不了一顿当众训斥,还要被长辈追责。
玩心瞬间消散,他想也不想便猛然回头,手中折扇险些脱手。
然而,身后晨光洒落,桂叶簌簌,长廊空空荡荡,哪里有陆驰的半分人影!
趁他转头瞬间,景年身子一矮,从他身侧空隙快步绕过去,脚下不停。
待沈行州回过神来,只看得见一道素衣背影,渐行渐远。
他愣在原地两息,而后折扇重重叩击掌心,“啪”的一声脆响,又气又笑。
“好个狡黠丫头,竟敢拿陆世子来诓我!”
侯府小住这几日,借着侯府夫人与表姑娘有意撮合,二姑娘得以和陆驰一同用膳,游园闲逛。
陆驰始终神色淡漠,礼数周全,却处处疏离。
反观二姑娘,眼含羞怯,屡屡装作不经意望向他,爱慕之意一目了然。
景年远远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二姑娘注定要痴心错付。
陆驰这人,根本就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心。
不过于景年而言,这几日倒难得清闲。
每日只端茶侍立,随伴闲坐。
独处无事时,她便静静沉思。
早前翻看坊间话本,她便生出写作的念头,故事已存,只待闲暇落笔。
那日廊下偶遇的锦衣公子,她跟侯府丫鬟打听过,原是礼部侍郎家嫡次子沈行州。
府里下人私下都避之不及,说他风流成性,浪荡不羁。
这种人,景年一向不喜。
她欣赏的,自是萧景砚那般,君子如玉。
反观陆驰,冷厉寡情,偏还与沈行州这类纨绔为伍,当真是物以类聚。
旁人皆赞,世子风华绝代,可景年只觉他薄情冷性。
也难怪二姑娘一片痴心,终究错付。
直至某日傍晚,日暮收差。
一众丫鬟散了闲坐,各自返程回下人偏院。
景年辞了同行伙伴,顺着僻静回廊缓步折返。
行至中段回廊,迎面匆匆跑来一名丫鬟,手里端着描金瓷茶盏,托盘稳托,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
此人平日和伯府下人有过照面,也算脸熟。
看见景年,她连忙上前拦住:“景年姐姐,可巧遇上你。”
她一手死死捂着肚子,眉头拧起:“我忽然腹中绞痛,实在撑不住。这杯茶要送去世子书房,里面有贵客等着,万万耽搁不得。劳烦姐姐替我跑一趟,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景年心中只觉不妥,但还不等她推辞,那丫鬟直接将茶盘硬塞她怀中。
景年一惊,脱口轻唤一声:“哎...”
谁知,那丫鬟根本不接话,转身提着裙角,一溜烟跑远,连头也不曾回。
双臂一沉,景年连忙稳住托盘。
描金茶盏盛着热茶,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手上,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
茶水已经接下,四下也不见那丫鬟的踪影。
若是就此丢下,茶水迟送,一旦出了差错,反要怪罪她了。
景年暗暗叹了口气,只能按着方才丫鬟所说的方位,踩着青石板,朝那院落走去。
可刚走到院门外,里面传来两道交谈声,使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一冷一轻,分明是陆驰和沈行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