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占卜师的占卜记录》玫瑰味的鲜花饼

23、永祝教会 一切阴影都

　　教堂的大门并未关上，陆续有信徒进来参观画展。
　　不过这次，他们一眼看到的并非如同往年一般挂起来的作品，而是教堂中央那位正在作画的人。

　　什么人会在这时候作画？
　　好奇的信众们凑了过来，围观那人。

　　很快，一幅绘有人与影子与镜子的画就诞生了。
　　埃利亚停下笔，感受神力在自己身上褪去。

　　不得不说，以他浅薄的审美，利的画确实不错。每一样事物都刻画到位，尤其是镜外人的惊恐与镜内人的笑意。

　　“可以了。”埃利亚转头对面前的神官说。
　　没想到神官完全被震慑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跟刚才隐隐鄙视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醒醒，这位神官。”埃利亚拍了一下他。

　　塔尼勉强回过神来，看向埃利亚，又看向画，最后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再开口，语气倒是恭敬了许多：“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向主教告知此事。”

　　说完就朝教堂后方去了。

　　围观的信众也从画面中清醒，小声地议论纷纷。
　　埃利亚稍微听了一下，不外乎“这真是神谕吗”“真的吧，你看那神官都去找人了”“这画真好看，我要给他投铜币”之类的言论。

　　有胆子大的直接凑过来问：“你这画，真是神谕？”
　　“神明的旨意，我自然不敢妄言。”埃利亚做出虔诚的样子。

　　“你画的真好看，教教我呗。”
　　“此乃神明所传授的技巧，我也不能越过神明向其他人传授。”

　　“我认识你，你不是那个占卜师吗？怎么还来传递神谕？”
　　“承蒙神明恩赐，不过我也只是普通信徒，不敢擅自揣测神明意旨。”

　　埃利亚和他们正聊着，几位神官从教堂后方急匆匆走了过来。
　　信众们“唰”一下让开一条路，让神官能够挤到画旁。

　　领头那个头发白花花的老头正了正眼镜：“年轻人，你叫艾斯，是一名占卜师？”
　　“是的，尊敬的阿斯顿主教阁下。”埃利亚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感谢你带来神明的旨意，但我们还需鉴别一下，见谅。”
　　“没关系，这种事还是需要谨慎。”
　　“艾斯先生真是通情达理。”
　　“神明要是知道有阁下这样忠心的侍奉者，想必也会夸赞您。”

　　两人吹捧了对方一番，主教带来的人终于开始干活。只见他们把手放在离画有一定距离的位置，掌心对着画。一些黑白相间的光辉自他们手中亮起。

　　画上也隐隐有光点泛起。随着这些人收手，光点也消失了。
　　其中的一名神官靠近主教，低语了几句。

　　主教对他们吩咐了几句，用神术收起这幅画，又对埃利亚道：“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劳烦你和我们一同前往讨论。”说罢，带着刚才那名神官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是请求，看来非去不可了。

　　“当然可以。”埃利亚跟上了主教的脚步。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去了教堂后方。
　　其他的神官则留下来引导信众参观画展。

　　穿过后殿，埃利亚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会客室。这里与教堂其他地方一样，阳光透过刻画各种图案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室内，给朴素的教堂平添了一丝神圣。

　　那幅画又重新被主教放出，平铺在桌上。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神官则侍立在主教身侧。

　　“我听说，你之前在市集那边摆摊占卜。很多人都说你占卜得很准。甚至那位奥拉米小姐也这么说。”

　　西尔维娅难道对外说了他很多次吗，怎么连永祝教会的主教都知道了。
　　“不过一些浅薄的对命运的窥探罢了，幸得奥拉米小姐赏识。”

　　“我主是什么时候将此画告知与你的？”
　　“上个月，不过可惜我最近意外生病，实在无法前来。只能拖延到今天。”

　　其实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苦练幻术，直到大部分人都察觉不出异常，才敢用占卜师的身份出门。

　　“听你声音有些沙哑，难道还没好吗？”
　　埃利亚摇摇头：“病已经好了，但嗓子可能很难恢复了。”

　　“你觉得，我主将此画，传递与你，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与邪神有关。”

　　“为什么这么认为？”

　　“想必主教阁下也知道，奥拉米家族发生的事。我回去后的当晚，就做了这个梦。如果我身上有什么能引起神明的注视，想必就是这件了。”

　　主教点了点头，似乎默认了他的说法。又问：“邪神的事确实值得重视。但具体是邪神的什么信息，还有待商榷。”

　　埃利亚刚想将自己这些天思考的内容和盘托出，余光就瞥见了左手边墙上的镜子。

　　他刚走进房间时还以为那是一幅画，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它只是在映照自己右手边墙上的那幅画。
　　镜框绕着画框，像是要把画吞下去。

　　画框内画着利决定庇护兰森王国的事迹。
　　明明是一副寓意积极的画，可埃利亚却不由得背后生寒。

　　在奥拉米庄园里翻到的那面镜子，经里瓦校长检查，他认为这是一个在邪神教会中具有相当重要意义的物件。

　　以至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埃利亚看到镜子都有点紧张。如今好不容易克服了这种情绪，却又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一面镜子。

　　真正的会客室需要一面镜子吗？奥拉米庄园里就没有，丁诺河学院也没有。

　　埃利亚不由得浮想联翩，难道邪神的手已经摸到教会了？
　　他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连忙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只是在组织语言：“据那两位邪教徒交代，那邪神存在于在光暗相交之处。想必这神谕就是提示了。”

　　“两位？不是据说总共有三位吗？”

　　“别提了，”埃利亚一脸懊丧，“我学艺不精，没占卜到剩下那人的行踪，让他跑掉了。”

　　“艾斯先生也是尽力了。”主教安慰他，“这些邪教徒与邪神必将覆灭。”
　　“在我主的光辉下，一切阴影都会被消灭。”

　　“在我主的光辉下，一切阴影都会被消灭。”埃利亚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越想越不对劲。

　　利作为祝福与诅咒之神，信仰祂的永祝教派向来认为祝福与诅咒是一体两面，由此延伸至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哪怕是光明与黑暗也是如此。
　　光明可以驱散野兽，也可刺瞎人的双眼；黑暗带来危机，也可供人无忧地安睡。
　　虽然有偏激的信徒认为只有祝福才是好的，因而只供奉利的祝福面，但稍微正经的教堂都是将神的两面一起供奉，也不会认为需要消灭全部黑暗或者阴影。

　　这个教堂，连主教都这么说，怕是全部深陷邪教了。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人没有成为邪教的走狗，估计也很难在教会里生存。

　　难道这就是利让他来的用意？告诉他警惕当地的教会，已经有大量邪教徒混入。也怪不得找他一个非信徒传递神谕，原来是所谓的自己人已经无法相信了。

　　“我会即刻向教皇禀告此事。”主教严肃地承诺。随即让旁边侍立的神官拿来纸笔，迅速写了一封信。

　　埃利亚心不在焉。
　　反正说要寄信还不是他一张嘴的事，即使他真写了还寄出去，万一教皇也成了邪教徒，那不更加完蛋。

　　埃利亚等他写完交给神官后，立刻准备起身离开：“我还想去参观画展，能否先行离开？当然，如果需要我，我也会立刻赶来。”

　　“当然没问题，我亲爱的孩子。”

　　埃利亚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只能微笑着表示感谢。

　　那位神官过来引导他返回画展。埃利亚本想拒绝，因为他想自己偷偷查看教堂。有神官在周围，总不方便行事。
　　但他很快就改主意了。因为那位主教似乎一直在盯着他，埃利亚实在无法忽视他的目光，硬着头皮接受了他的好意。

　　埃利亚只能沿着既定路线返回。

　　他借着没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光明正大地四处扫视。
　　走在前面的神官也不说话，沉默地为他引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埃利亚总觉得一扇扇彩窗不再像来时那般温和、柔美，而是透着深深的恶意，在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埃利亚偶然能见到玻璃窗上无数个小小的、变形的自己。每一个自己都被困在那片玻璃片中，直到埃利亚抬脚走向下一扇窗户才能离开，而后继续困在下一扇窗户中。

　　他感觉很不舒服，下意识加快了步伐，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前面的神官。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埃利亚慌张地凑过去询问。

　　“没事。”这神官终于说了埃利亚见到她以来的第一句话。

　　“没事就好。”
　　埃利亚松了口气。他暂时还不想出什么意外，他就自己一个人在教堂里，外面还有大量无辜信众，他实在担当不起。

　　埃利亚退开两步，等待神官继续引路。
　　前面就是长走廊，能看到阳光铺洒在走廊的地面，被走廊上柱子的阴影分割成数块。

　　神官也不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埃利亚的视线却突然凝滞了。

　　这位神官，没有影子。
　　仿佛一缕鬼魂，在人世间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