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占卜师的占卜记录》玫瑰味的鲜花饼

17、审问 在光暗相交

　　里瓦并没有对自己的话语多做解释，先一步离开了。
　　留下埃利亚在原地深思。

　　他发现了？到底是哪里出的破绽？难道是声音，还是自己的幻术被看破了？
　　埃利亚思考半晌，无果，决定回头再考虑如何改进“演技”。现在还是审问的事最重要。

　　埃利亚用法术在门口留下讯息，随即离开了这里。

　　庄园里本身就有一个审讯室，最初是法洛和德尔特用来审讯罪犯，后来加上了处理意外发现真相的仆人的功能。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用上了。

　　莱赫刚才指明了去往审讯室的路，埃利亚此刻就顺着这条路线走。审讯室位于地下，越往深处走，就能看到越多鬼魂在飘荡。

　　他们愤怒地试图破坏一切。
　　但是因为莱赫不再控制他们，他们的形体、对现世的影响力也在逐渐消失。不再有东西被损坏，他们的尖叫声也越来越小。
　　莱赫拒绝说出这种法术的原理，他说他被大祭司下了禁言法术，不得对未达到一定品阶信徒以外的人告知这一神术的原理，否则就会暴毙。

　　听起来这个神明的信徒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组织，内部等级分明。莱赫还自豪地宣称自己的品阶比那两口子高。
　　“但是你还是被他们坑了。”埃利亚当时直接嘲讽他。
　　莱赫刚想发作，就被埃利亚命令闭嘴。只能独自在一边生闷气。

　　埃利亚顺着狭窄的阶梯一步步往下，来到了地道中。地下实在缺乏照明，他不得不点亮几团光团照明。光团照不透整片黑暗，但足以让埃利亚看清周身的景象。

　　最开始的景象还算正常，不过是堆了些杂物。地上有几道没有灰尘的小径，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往。
　　直到埃利亚循着其中一条小径前行，周围暗色的液体痕迹逐渐变多，甚至能隐约闻到一点血腥味。

　　鬼魂的尖叫声逐渐变成了某种低语。他们在诅咒，诅咒让他们丧生的奥拉米，诅咒害他们发现奥拉米秘密的事物，诅咒一切不如愿的事物。

　　埃利亚很希望他们不要再说话，可惜他还不会如何净化鬼魂，只好放任他们四处低语。

　　审讯室并没有上锁，想来是他们认为这地方很久都不会有非信徒来，根本没有锁的必要。
　　埃利亚推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门，血腥味更加浓烈。他甚至看到了前几天那两位杀人犯的衣服碎片。想来他们现在已经是法阵的一部分。

　　审讯室中间有一把椅子，连接着几条粗糙的绳子。周围摆满了埃利亚叫不上来的刑具。
　　无论是椅子还是刑具，上面都带有血迹。砖块砌成的墙面上也能隐约能看到一些暗色痕迹。
　　除了血迹，还有刻在墙上的法阵的痕迹。埃利亚仔细辨认，发现它有着遮蔽神明的作用。

　　埃利亚倒也不打算用上刑具来拷问，他并不擅长拷打，下手没个轻重。还不等问出什么，他们估计就要和世界说再见了。
　　何况在萨丽女士与露易丝小姐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两人已经是狂热的信徒了，拷问已经无法让他们屈服，反而会被认为是一种考验。
　　还有其他人也来讯问，那几个贵族家的小孩不一定能受得住见血。除非万不得已，还是别用刑具的好。

　　埃利亚将几个光团固定在墙上，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

　　审讯室外逐渐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很快，大家齐聚在这个昏暗的审讯室中。

　　大家决定由埃利亚、里瓦和拉蒂主要审问。其他人就在门外旁听，并记录内容。莱赫也在门外旁听，以防法洛和德尔特说谎。里瓦还贡献出一个蒙塔教授发明的留影设备，用来记录接下来的提问与回答。
　　首先询问的的是德尔特。昏迷着的法洛依然被扔在门外严加看管。

　　披着别的人皮的女性在法术的加持下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立在身前。
　　“你叫德尔特·奥拉米？”一个女声询问。

　　“是。”
　　片刻，她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开始慌张地向四周张望。身上粗糙的绳子磨得她生疼。

　　“不用想着逃跑，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老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还有一线生机。”这次是个略带笑意的男声。

　　“你不说也会有别人说。那位莱赫法师已经交代了一部分，他现在就可以自由活动，现在你丈夫还没有开口，你只要抢在他前面说，就可以少受点罪。”又是个男声，但听起来更加清亮、年轻一些。

　　德尔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另外，别说谎，我们有的是办法确认。你的谎言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年轻男声补充道。

　　“首先，你们这些信徒的组织的名字。”女声开始提问。
　　“幻梦教会。”

　　名字倒是起得美。埃利亚暗地里想。

　　“你在其中担任的职务，以及品阶。”
　　“我就是个底层小卒，我——”

　　一把刀深深地没入她脚边的地里，阻断了她的话。
　　埃利亚缓缓收手：“我说过了，不要说谎。你应该比我清楚，这里是神明关注不到的地方，现在只有诚实能够拯救你。”

　　德尔特被吓破了胆，一连串的信息就说了出来：“我和法洛都是三阶，负责管理奥拉米地区的事务。莱赫是特殊的二阶，不负责管理，主要任务是前往各地，协助三阶的管理与传达大祭司命令。”
　　“不过大祭司许诺此事成后会让我们晋升二阶，负责更多事务，获得更多。”

　　“这个仪式的作用？”里瓦问。
　　“呃，就是把生命力献给神明，神明降下神赐，稳固我和这具躯体的连结，西尔维娅会作为下一个支撑，替我承受强行绑定的伤害。”

　　“大祭司不是让你们该换人选，为什么没换？”埃利亚提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德尔特沉默下来。

　　“是神明直接对你们传达了神谕吧。”埃利亚笃定地说。
　　“你们怎么知道神明——”
　　“现在是我们在提问，德尔特女士。请回答刚才的问题。”里瓦严肃起来。

　　德尔特觉得不舒服，扭动了几下：“是，祂还告知我们莱赫和大祭司都不是诚心帮助我们，让我们撤掉一些布置，改成其他布置，不能成全他们。而且西尔维娅肯定比其他人好控制，我们就照办了。”
　　门外传来一些挣扎和捂嘴的动静，估计是莱赫被德尔特的话激怒了。好在之前就把他控制住了。

　　德尔特一心想活下去，没关注门外的动静。

　　“你的家族也在幻梦教会里吗？”里瓦继续问。
　　“是，我们还是他们引荐的。他们基本都是神的子民。”
　　“这种秘密信仰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大概很早，甚至可能在兰森王国建国之前。”

　　埃利亚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的这位神明，权柄到底是什么？”
　　“在光暗相交之处。我只知道这么多，更多的要去问莱赫。他是二阶。”

　　“你们手下有多少信众？”轮到拉蒂提问。
　　“七十九个。”

　　随后拉蒂和里瓦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此人给不出有价值得回答后，里瓦直接将人打晕，把法洛换了上来。

　　法洛给出的回答大差不差，但是省略了很多，抗拒的态度很明显。
　　埃利亚直接提出了第四个问题：“去年11月，你去找佩斯子爵要一件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法洛一脸无所谓地说：“就是个维持生命力的小玩意儿。他们不肯借，我就只好走了。”
　　“但是那东西上面可有你们教会的标记。”

　　法洛的神情阴狠起来：“你是为了佩斯家的事来找我？”
　　“回答问题。”里瓦的敲击了一下旁边的刑具架。

　　法洛又回到那副不在乎的脸：“他们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埃利亚费了好大劲才忍下揍他一顿的冲动。

　　“那是属于神域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落在凡人手里，大祭司特意让我去取。它能够控制万物的——”

　　就在那一瞬间，法洛突然开始呕血，一大股一大股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他又想尖叫，又被自己的血呛得咳嗽不断。
　　他的面部因为某种巨大的痛苦扭曲得不成人样，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手指不断伸缩又张开，似乎想通过抓住什么来缓解痛苦，可惜只抓到一片虚无的暗色。
　　无数股阴影顺着绳子缠绕在他身体之上，形成细密的小刺，狠狠地扎进他的肉中。他的四肢开始僵硬，眼球似乎要被阴影挤出眼眶。原本的伤口也在不断往外渗血，大片鲜血遮盖住了衣物原本的颜色。

　　里瓦迅速反应过来，一道隔绝法术打了过去。
　　阴影被法术暂缓了一下，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把法洛包裹起来。

　　等到阴影散去，只留下一具穿着法洛衣服的白骨被捆缚在椅子上。
　　“是禁言术。”里瓦低声说，确保门外的人听不到，“估计法洛自己都不知道，不然他肯定不会说出口。看来你提到的那个东西对他们真的很重要。”

　　拉蒂又看了一眼骸骨，小声说：“我们再问问那个莱赫，我怀疑他藏了很多没说。”

　　埃利亚点点头，把莱赫招呼进来：“莱赫，你把文字记录拿进来，我们核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