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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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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了,画春才小声道:“姑娘,那瓷瓶可贵了,您这一下,大半年的月例都没了。再说了,本就是大姑娘院里的事,您何必出头呢。”
沈微婉转身往院里走,语气淡淡的:“一条人命似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发卖。十二岁的孩子,发卖到外头去,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能救便救了。” 她生母去得早,她自幼便知道无依无靠的难处,见了这样的孩子,总忍不住心软。
“再说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画春一眼,“我出钱赔了瓷瓶,姐姐既得了赔偿,又落了个宽和的名声,心里未必不高兴。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不算什么。”
画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家姑娘看着性子软,心里却通透得很,什么都明白。她吐了吐舌头,连忙跟上:“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中午,小厨房送了午膳过来,比往日多了一道糖醋排骨,是张妈妈特意做的,说姑娘今日费了心神,该补补。沈微婉吃了两块,酸甜可口,很是开胃,配着一碗粳米饭,竟比平日多吃了小半碗。
午后歇了午觉,起来时天阴了下来,乌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风也变凉了,吹得廊下的竹帘轻轻晃荡,带着雨前的湿气。沈微婉走到廊下,抬头看了看天色,暮春的雨,说来就来。
果然,没过多久,便落下了雨点。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后来渐渐密了,雨丝斜斜地飘着,天地间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院中的紫藤花被雨打湿,沉甸甸地垂着,花瓣落了一地,混在雨水里,像铺了层淡紫色的锦缎。
沈微婉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梨花木小几。画春泡了杯雨前龙井端过来,又摆了两碟昨日赏的点心。热茶冒着白气,茶香混着雨气,清润好闻。她捧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静静看着雨景。
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在绣球花上,浅蓝色的花团被洗得愈发清亮;打在芭蕉叶上,节奏分明,像谁在轻轻敲着鼓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湿气,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姑娘,这雨下得真好,前几日热得人发闷,下一场雨,凉快多了。” 画春站在一旁,也跟着看雨,“就是可惜了那些紫藤花,本来就快谢了,这雨一打,怕是要落完了。”
“花开花落都是常事。” 沈微婉抿了口茶,语气平静,“今年谢了,明年还会开。年年岁岁,都是这样的。” 她看着雨里零落的花瓣,并不觉得伤感。万物都有自己的时序,开便开得灿烂,谢便谢得从容,没什么好惋惜的。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雨渐渐小了,最后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到处都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钻。空气清新得不像话,草木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紫藤花残留的甜香。
沈微婉起身走到院子里,雨后的泥土有些软,她小心翼翼地踩着石板路。紫藤花果然落了大半,枝头只剩零星几串,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花瓣,被雨水泡得软软的。那盆绣球花却更精神了,花瓣上挂着水珠,蓝得像洗过一样,透亮透亮的。
她走到月季花丛边,见有几朵粉色的月季被风雨打落,躺在泥水里,怪可惜的。便蹲下身,小心地捡了几朵完整的,托在掌心。花瓣软乎乎的,沾着晶莹的水珠,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拿个清水碟子来。” 她回头对画春道。
画春取了个白瓷小碟,盛上半碟清水。沈微婉将捡来的月季花瓣一片片放在水面上,粉的、白的,漂在清水里,随着微风轻轻转动,很好看。她把碟子摆在廊下的小几上,闲来无事看上一眼,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傍晚时分,天彻底放晴了,天边还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浅浅的七彩,映在青灰色的屋檐上,好看得很。府里的小丫鬟们都跑出来看,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沈微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彩虹,直到它慢慢淡去,消失在天际。
晚膳是清粥小菜,配着刚蒸好的荠菜包子,鲜香可口。用完膳,天色擦黑,屋里点起了蜡烛。沈微婉坐在灯下看书,今日看的是本民间杂记,写的是市井里的奇闻趣事,比山水游记多了几分烟火气。画春在一旁打络子,打的是青蓝色的络子,配她那个绣着兰草的荷包正好。
“姑娘,明日便要去正院请安了,夫人说不定还要说宴会的事呢。” 画春一边打络子一边道。
“嗯,左右不过是那些话。” 沈微婉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规规矩矩听着便是了。”
烛光跳动,映得她侧脸柔和。她看得认真,偶尔蹙眉,偶尔弯唇,整个人浸在暖黄的光晕里,安静又美好。
到了亥时,画春便催着她歇息了。吹熄蜡烛,躺到床上,被子里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窗外的虫鸣又响了起来,比雨前更清亮些,一声接一声,伴着夜风轻轻晃着藤萝。
沈微婉闭着眼,脑海里闪过今日的事:一盆浅蓝色的绣球,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一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小丫鬟,还有天边那道淡淡的彩虹。都是些细碎的小事,拼凑起来,便是一日的光阴。
她轻轻舒了口气,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这样的日子,平淡,细碎,偶尔有一点小小的波澜,却终归安稳。就像雨后的庭院,洗去了尘埃,只剩下干净的草木香,和慢慢流淌的时光。
这样就很好。
夜色渐深,汀兰小筑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风灯轻轻晃着。廊下的清水碟里,月季花瓣还在轻轻飘着,伴着一室安稳的呼吸声,等待着又一个清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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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雨洗得天地清亮,次日清晨推开窗时,连风里都裹着湿润的草木香。沈微婉站在廊下深呼吸了一口,鼻尖萦绕着紫藤花的残香与泥土的腥甜,连日来的燥热一扫而空。院中的青石板还带着潮气,映着天光泛着温润的光泽,几株芭蕉叶被雨水浇得翠绿发亮,叶尖垂着欲滴未滴的水珠,风一吹便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水花。
“姑娘,花种都备好了,咱们这会儿种吗?” 画春提着个小竹篮走过来,篮子里装着昨日分好的花种,还有小锄头、洒水壶,一应俱全。
“种吧,趁着土湿,正好发芽。” 沈微婉挽了挽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她素日不爱脂粉,却偏爱这些侍弄花草的活计,指尖沾了泥土,反倒觉得踏实。
主仆二人绕到后院,墙角边的空地已经提前翻松过,雨水浸润后,泥土软乎乎的,踩上去微微下陷。沈微婉蹲下身,先用小锄头在土里刨出浅浅的沟,行距留得宽宽的,方便日后花苗伸展。她做得仔细,沟刨得笔直,深浅均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沾了点细汗也不在意。
“绣球种子要埋深些,万寿菊浅一点就行。”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褐色的种子一粒粒放进沟里,间距摆得匀匀的,像排布整齐的小棋子。画春蹲在一旁打下手,替她递种子,扶着洒水壶,嘴里还不停念叨:“等秋天开了花,咱们后院就好看了,蓝的绣球,黄的万寿菊,再加上姑娘种的小雏菊,热热闹闹的,比花园里还耐看。”
沈微婉弯了弯嘴角,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埋土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压坏了种子,覆上一层薄土后,再用洒水壶细细洒上水,水雾蒙蒙的,落在土面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全部种完时,她手心沾了泥,膝盖也蹭了点土,却浑身轻快,比坐屋里绣半日针线还舒服。
回到前院,打了温水洗手。温热的水漫过指尖,将泥土一点点冲掉,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画春替她拧了帕子擦手,又取了干净的襦裙来换。换下沾了泥的旧裙,穿上一身淡青色的暗纹棉襦,料子软乎乎的,贴在身上清爽自在。
早膳摆在堂屋,一碗百合粥熬得稠糯,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两个芝麻馅的青团,是昨日厨房新做的,带着艾草的清香。沈微婉坐下慢慢吃着,粥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青团甜而不腻,艾草的清苦中和了芝麻的甜,很合她的口味。
“昨日那小丫鬟,后来怎么样了?” 她忽然想起前日打碎瓷瓶的小姑娘,随口问了一句。
画春盛粥的手顿了顿,回道:“听说打了十板子,罚了三个月月钱,打发去后花园洒扫了。姑娘放心,没发卖,云翠姐姐回去跟大姑娘说了,大姑娘也没再追究,毕竟姑娘都赔了瓷瓶钱。”
沈微婉点点头,没再多问。人救下了,罚也受了,这事便算翻了篇。深宅大院里,这样的事天天都有,她能帮一次是一次,却也管不了太多。
用完早膳,她便坐到窗边做针线。前日绣好的兰草帕子已经收起来了,今日新起了个花样,打算给画春绣个扇套。夏天快到了,团扇该拿出来用,绣个素净的扇套,拿着也方便。她选了月白色的缎面,打算绣一丛细竹,配着青色的扇柄,正好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