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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雨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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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两盒咸的,给父亲送过去,他爱吃咸口。” 她一边团团子一边吩咐,“再做几个小的,给院里的小丫鬟们吃,个个都有份。”
蒸了约莫两刻钟,开锅的时候白雾腾起,混着艾草的清苦和豆沙的甜香,扑得人满脸都是。蒸好的青团翠绿油亮,像一颗颗饱满的翡翠珠子,皮软乎乎的,带着粽叶的清香。刷一层薄薄的熟油,防止粘手,凉到温温的正好入口。
沈微婉拿起一个甜的,咬了一小口。皮软糯有韧性,艾草的清苦混着豆沙的甜,味道层次丰富,不齁不腻,刚刚好。画春也拿了个咸的,咬了一大口,眼睛都亮了:“好吃!蛋黄沙沙的,肉松香,配着艾草味,太香了!”
“装两盒,一盒甜的一盒咸的,给长公主府送去。” 沈微婉擦了擦手,“顺便看看那株金丝马尾,不知服盆了没有。” 她心里其实有点惦念,那是顾昀分她的名品,这些天精心伺候着,就怕养不好。
去正院跟王氏告了假,又让画春给永宁侯送了青团过去,她便带着食盒出门。春日的京城格外清爽,雨刚停,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路边的柳树都绿透了,杨花飘得满天飞,像漫天的白絮。行人都换上了单衣,步履轻快,挑着担子卖清明花的老人沿街走过,纸花扎得五颜六色,很是好看。
到了长公主府,管事的说长公主在佛堂拈香,让她先去兰圃逛逛,说世子也在那儿分兰苗呢。沈微婉点点头,便沿着石径往兰圃走。雨后的兰圃泥土湿润,空气中混着兰花的清香和泥土的腥甜,一畦畦兰花洗得干干净净,叶片墨绿发亮,水珠挂在叶尖,摇摇欲坠。
远远便看见顾昀蹲在畦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便袍,裤脚挽起一寸,露出脚踝,沾了点褐色的泥土,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竹铲,正小心翼翼地把兰苗从土里起出来。他动作很轻,竹铲顺着土插下去,慢慢撬起土团,生怕伤了纤细的根须,侧脸神情专注,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样子很不一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踏实。
“世子安。” 沈微婉走上前,敛衽行礼,“怎么亲自在这儿弄花?老花农呢?”
顾昀抬头,手上没停,竹铲又往土里送了送:“家里有事告假了。春分分苗正当时,耽误不得。你怎么来了?”
“做了些青团,给长公主送过来尝尝鲜。” 沈微婉轻声道,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兰苗上,根须带着土,完好无损,“顺便看看那株金丝马尾,不知服盆了没有。”
顾昀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节上沾了点褐色的泥,却一点都不脏,反倒显得很真实。“活了,抽新叶了。跟我来。” 他转身往兰圃角落走,石青色的衣摆扫过湿润的泥土,留下浅浅的印子。
沈微婉跟在他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最里面的花架前,那盆金丝马尾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果然抽了两片新叶,嫩绿色的,边缘的金边细细的,像描了一层碎金,看着就精神。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新叶,软乎乎的,带着露水的凉意。“真活了!我还怕服盆期过不了呢。”
“你养得仔细,活了不难。” 顾昀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再过一个月就能抽箭开花,金丝马尾开花香,夜里露重的时候,能飘半院。”
“那就好。” 沈微婉直起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多谢世子分我这么好的苗,我原先都没见过这种。”
“一盆花罢了。” 顾昀淡淡道,目光扫过她指尖沾的一点草汁,是方才采艾草蹭的,翠绿的一点,在白皙的指尖上格外明显。他顿了顿,道,“艾草汁?你做青团了?”
沈微婉愣了一下,连忙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脸颊微微发烫:“嗯,今日做了些,给长公主送过来尝尝。世子要不要也尝尝?不过是家常做法,怕是不合世子口味。”
“无妨。” 顾昀嘴角微扬,极淡的一点笑意,很快便散了,“家母总说你手巧,做的吃食都精致。”
正说着,长公主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你们俩都在这儿啊?我远远看着像两个花农似的,蹲那儿研究兰花呢。” 长公主披着藕荷色的披风,身边跟着嬷嬷,正往这边走。
两人连忙迎上去行礼。长公主笑着拉起沈微婉的手,道:“我就知道你会来。青团带来了?我可等着尝呢,前儿个就听你说要做,想着都香。”
“带来了,一盒甜的一盒咸的,长公主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微婉笑着道。
一行人往暖阁去,丫鬟摆上茶点,把青团装在白瓷盘里,翠绿油亮的,看着就诱人。长公主拿起一个甜的,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艾草味正,不苦,豆沙也甜得刚好,不齁人。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对味。” 说着又递了个咸的给顾昀,“昀儿你尝尝咸的,你爱吃咸口。”
顾昀接过,咬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淡淡道:“嗯,很好。咸淡刚好,艾草不涩,皮也糯。” 他评价得中肯,却能听出是真心觉得不错。
沈微婉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不过是家常做法,世子和长公主不嫌弃就好。”
几人坐着喝茶说话,聊了会儿春日的花事,又说清明后的踏青宴。长公主说打算清明后在府里办踏青宴,叫各府的小姐公子都来,射柳、放风筝、斗百草,热闹热闹。又特意拉着沈微婉的手说:“你也来,到时候做些青团,再弄些你做的香糕,咱们就在园子里野餐,才有意思。”
“臣女遵命。” 沈微婉笑着应下。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日头偏西,沈微婉便起身告辞。长公主也不留,让嬷嬷装了一盒新下来的明前龙井,又装了些蜜饯,让她带回去。顾昀起身送她,一直送到兰圃入口。
雨后的路滑,顾昀淡淡道:“路滑,慢走。兰苗浇水别浇叶心,容易烂。”
“我记下了,多谢世子。” 沈微婉福身道谢,抬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落在他石青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暖金,发梢沾着点细碎的水珠,像缀了碎钻。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顾昀微微颔首:“去吧。”
沈微婉点点头,转身跟着管事走了。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石青色的身影立在兰圃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翠绿的兰畦上,像幅温润的画。她连忙转回头,心跳有点快,脸颊也热热的。
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王氏回话,说了长公主踏青宴的邀约。王氏点点头,说既然长公主喜欢你,就多去走走,对你有好处。沈微婉应着,抱着食盒回了汀兰小筑。
一进门,她便先去廊下看自己的那盆金丝马尾。新叶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金边,看着就精神。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软乎乎的,心里也软乎乎的。白天兰圃里的画面又浮上来:他蹲在畦边分苗的样子,沾了泥土的指尖,认真的眼神,还有那句 “皮也糯” 的评价。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话,明明只是很寻常的相遇,可心里却像被春风吹过,软得一塌糊涂。
“姑娘,厨房炖了银耳汤,放了红枣,喝一碗吧?” 画春端着汤过来,笑着道。
“嗯。” 沈微婉直起身,走到廊下的小几边坐下。白瓷碗里的银耳汤炖得糯糯的,红枣香甜,喝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夜色渐渐沉下来,春夜的风软乎乎的,吹得柳丝轻轻晃。廊下的灯笼亮了,暖红的光映着兰叶,朦朦胧胧的。沈微婉坐在灯下,拿出针线,给新做的春装绣袖口。银针带着翠绿的丝线,穿过轻薄的春罗,针脚细密。
绣着绣着,指尖便顿了顿。眼前又浮现出顾昀手上的泥土,还有他嘴角极淡的笑意。她轻轻咬了咬唇,继续落针,心跳却有点快。
她知道,有些东西,像春天的草,像兰圃的花,悄悄滋长着,挡都挡不住。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门第,隔着嫡庶,隔着太多太多。所以只能把这点心意,藏在心里,像藏一颗甜甜的糖,偶尔想起来,便够甜好久。
窗外的风轻轻吹,兰香飘进来,混着艾草的余味,清苦又香甜。沈微婉绣完最后一针,把衣裳叠好,放在一边。她看向窗外,春夜的月亮很圆,清辉洒在院里,温柔得很。
日子慢慢过,春风软,春事浓,少女的心事,也像这春日的花,慢慢开着,不慌不忙,静静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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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日的晨雾裹着细雨,濛濛的像一层薄纱,把汀兰小筑的青瓦、柳丝都晕成了柔和的墨色。院中的艾草沾了晨露,绿得发亮,清苦的香气混着雨气,漫进窗棂,落在枕畔。沈微婉醒时,耳畔是细密的雨声,打在芭蕉叶上沙沙轻响,像谁在指尖轻轻捻着丝线。
画春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进来,盆里的温水冒着细白的热气,混着一点柏叶的清苦:“姑娘醒了?供品都备好了,青团、素糕,还有四样鲜果,都装在食盒里。纸钱是姑娘前儿个自己叠的,元宝边都压得平平整整的。今日雨细,要不要带个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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