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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艾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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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一棵最大的垂柳下,扶着粗糙的树干,抬头看满树的嫩黄柳芽,风一吹,柳丝拂过脸颊,软乎乎的,带着柳树的清香气。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伴着弓弦轻弹的嗡鸣。
她回头,便看见了顾昀。他刚射完柳,手里还拿着那张黑漆弓,玄色的窄袖锦袍衬得肩宽腰窄,英气飒爽,额角沁着点薄汗,发梢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俊朗。见了她,他脚步顿了顿,微微颔首:“沈二姑娘。”
“世子安。” 沈微婉敛衽行礼,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今日这般模样,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很不一样,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不在棚里坐?” 顾昀走过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柳堤边,把弓递给身后的小厮,“里面吵得慌?”
“嗯,人多有些气闷,出来透透气。” 沈微婉轻声应着,目光落在水面的柳影上,“这柳堤风景好,安静。”
“这株垂柳是先父手植,算来快二十年了。” 顾昀抬头看了看柳树,语气平淡,“每年社日射柳,都以这棵树的柳枝为彩头,谁射断最细的那枝,便得头筹。”
沈微婉有些好奇:“射柳就是射柳枝吗?我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嗯,百步之外,射指定的柳枝,断而不落者为胜。” 顾昀淡淡道,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子大多不爱这些打打杀杀的,你觉得无趣?”
“倒不是无趣,就是觉得新鲜。” 沈微婉摇摇头,“看着公子们策马弯弓,也挺有气势的。”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小厮的声音,喊着 “世子,该您上场了”。顾昀应了一声,回头对她道:“我先过去。你要是想看,站在这边看便好,视线好,也不挤。” 说罢,便转身往场中去了,玄色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柳色里。
沈微婉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便真的站在柳堤边,往场中望。只见顾昀走到百步之外,接过小厮递来的箭,搭弓上弦,动作干脆利落,拉满弓时,臂纹不动,稳如泰山。“咻” 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最细的那枝嫩柳。柳枝应声而断,却被柳皮连着,挂在枝头晃了晃,并未落下。
彩棚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女眷们纷纷赞叹,沈明玥拍着手,笑得眉眼弯弯。顾昀收了弓,微微颔首致意,神色平淡,并不见多少得意。他往柳堤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对上沈微婉的视线,微微顿了顿,随即移开,转身走回了彩棚。
沈微婉心跳微微快了些,连忙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脸颊热热的,心里却像被风吹皱的春水,晃啊晃的。
回到彩棚,正好开始斗草。这是闺阁女子的游戏,各家小姐都拿出事先备好的奇花异草,或比品种珍稀,或比草茎坚韧,赢了的有彩头,是一支银质的柳哨,做得精巧,吹起来声音清越。女眷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沈明玥先拿出一枝带露的红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得意道:“这是今早刚从府里牡丹圃摘的,‘魏紫’,可是名品。” 众人都纷纷赞叹,说这牡丹开得正好,娇艳动人。
接连几位小姐都拿出了各样花草,有海棠、有丁香、有兰草,各有千秋。轮到沈微婉,她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根细细的草茎,叶片修长,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边。“这是金丝马尾兰的叶茎,刚从花苗上剪的,韧性最好了。”
众人都凑过来看,叶片边缘的金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果然是少见的品种。有小姐不服,拿出自己的墨兰草茎来跟她斗,两人各捏一端,互相拉扯,“啪” 的一声,对方的草茎先断了。沈微婉的金丝马尾茎完好无损。
接下来又比了几场,她都赢了,草茎韧性极好,谁的都比不过。最后众人都服气了,管事嬷嬷笑着把银柳哨递到她手里:“姑娘赢了,这彩头是姑娘的了。这柳哨还是老匠人做的,声音可清越了。”
沈微婉接过柳哨,银质的,雕着细碎的柳纹,小巧精致。她正要说谢谢,眼角余光瞥见棚外站着一道玄色身影,是顾昀。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正看着这边,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意,见她看过来,便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沈微婉握着柳哨,指尖微微发烫,心里也热热的。他看到了?他还笑了?
很快开宴,宴席设在园中的花树下,一桌桌沿□□摆开,桌上摆满了春食:社饭、春饼、炸春卷、香椿拌豆腐,还有一壶壶新酿的桃花酒,粉嘟嘟的,看着就喜人。长公主坐在主桌,笑着招呼众人动筷,又特意对沈微婉道:“微婉,你带来的社饭我尝了,好吃!腊肉咸香,青蒿清爽,比府里厨子做的还对味。昀儿也吃了满满一碗,说香得很。”
沈微婉脸颊一红,连忙道:“不过是家常做法,长公主喜欢便好。” 她下意识往顾昀那桌瞥了一眼,他正端着酒杯,闻言侧过头,看向她这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同。她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扒了口饭,心跳得有点快。
宴席间,众人饮酒说笑,很是热闹。沈明玥时不时往顾昀那边看,还特意过去敬了杯酒,回来时脸上红扑扑的,满眼都是笑意。沈微婉安静地坐着,偶尔吃口菜,偶尔抬头,总能不经意对上顾昀的目光,每次都匆匆移开,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跳个不停。
宴罢,众人又逛了会儿园子,赏了春日的牡丹、海棠,眼看日头偏西,便纷纷告辞。沈微婉跟着王氏往外走,到二门口时,顾昀正站在那里送客。见了她们,微微颔首:“沈夫人慢走。沈二姑娘慢走。” 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银柳哨上,眸色微动,淡淡道,“柳哨不错。”
沈微婉脸一红,连忙把柳哨往袖里缩了缩,低声道:“多谢世子。”
王氏笑着客套两句,便带着她们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走,沈微婉坐在车里,掀开一点车帘,看外面的春景。夕阳西下,柳丝镀上一层金,风一吹,像金色的烟。她指尖摸着袖里的银柳哨,冰凉的金属质感,心里却暖融融的。
回到汀兰小筑,天已经擦黑了。画春点了蜡烛,屋里暖黄的光晕漾开。沈微婉坐在妆台前,把银柳哨拿出来,放在灯下细看。银质的哨身雕着细密的柳芽纹,精巧得很。她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声音清越悠扬,像春日的莺啼,好听得很。
“姑娘,这柳哨真好听!” 画春凑过来,笑着道,“今日姑娘可风光了,斗草赢了头筹,连世子都看了好久呢。”
“别胡说。” 沈微婉嗔了她一句,把柳哨收进妆奁的小抽屉里,心里却甜丝丝的。他真的看了好久吗?还是只是恰巧路过?
她坐在灯下,发了会儿呆,脑海里闪过今日的一幕幕:场中弯弓的英挺身影,柳堤边的闲谈,宴会上的对视,还有那句 “柳哨不错”。明明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却像一颗颗小糖,藏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人心尖都发颤。
窗外的风软了,吹得柳丝轻轻晃,影子投在窗纸上,朦朦胧胧的,像少女摇曳的心事。沈微婉吹熄了蜡烛,躺到床上。被窝里带着阳光的味道,软乎乎的。她闭着眼,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柳哨的清响,还有他低沉的声音。
春日的社日,风软,草轻,人心也软。那些藏在眉眼间的心意,像土里的芽,风一吹,雨一浇,便偷偷地,往上冒了冒。她还没察觉,或者说,装作没察觉。可那点甜,却实实在在地,漫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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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两日的春雨缠了一夜,天刚亮便歇了,院后墙根的艾草喝足了水,窜得半人高,叶片肥厚翠绿,掐断了冒白浆,清苦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漫得满院都是。沈微婉天不亮便起了,今日要做青团,按京里的习俗,清明吃艾团,一整年都能驱邪明目。
她挽着袖口,蹲在墙根下采艾草,专挑顶梢的三寸嫩尖,指尖沾了翠绿的草汁,凉丝丝的,带着清苦的香气。画春拎着竹篮跟在一旁,专拣叶片完整的往篮里放,嘴里碎碎念:“姑娘,这艾草比去年的还嫩呢,蒸出来的团子肯定绿得好看。前儿个听厨房的张妈妈说,还要放点石灰水去涩,咱们要不要也放?”
“不用,多焯两遍水,挤干些,就不苦了。” 沈微婉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放了石灰水,香气就散了,不好吃。”
拎回小厨房,先把艾草择干净,去掉老梗黄叶,用清水淘洗三遍,洗去泥沙。锅里烧开水,撒一小勺盐,把艾草放进去焯两刻钟,捞出来立刻泡进冷水里,过一遍凉水,颜色便固定成翠绿的,不会发黄。然后攥干水分,越干越好,放在石臼里,用石杵慢慢捣,捣成细腻的艾泥,连纤维都捣得软软的,摸上去不扎手才好。
“姑娘,这艾泥真绿,像翡翠似的。” 画春凑过来瞧,眼睛亮晶晶的。
沈微婉笑了笑,把艾泥倒进面盆里。按七比三的比例称好糯米粉和粘米粉,加一勺融化的猪油,再倒温水和面。她揉面很有耐心,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揉,揉到面团光滑细腻,不粘手,颜色匀净的翠绿,像一整块温润的碧玉,放在盆里醒半刻钟。
馅料分两种:甜的是红豆沙,是前几日自己熬的,炒得沙沙的,甜而不腻;咸的是蛋黄肉松,咸香出油,最合喜欢咸口的人的口味。她把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按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包上馅料,收口团成圆滚滚的团子,放在洗净的粽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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