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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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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笑着接口:“是啊,微婉你就收下吧。昀儿他不爱这些花花草草,都是给我打理的,多了也没处放。你爱养,养在你院里,我什么时候想看了,还能叫你搬过来给我瞧瞧。”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微婉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福身道谢:“那就多谢长公主,多谢世子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兰圃的遮雨棚上,沙沙作响。三人沿着兰畦慢慢走,顾昀走在外侧,时不时介绍兰花的品种、习性,从建兰说到春兰,从墨兰说到蕙兰,每一种都讲得细致,花期、用土、浇水的讲究,都清清楚楚。沈微婉走在他身侧,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两句,他都耐心解答,声音低沉平稳,混着雨声,格外好听。
走到一畦墨兰边,顾昀停下脚步,用银剪轻轻剪掉一片发黄的病叶,动作干脆利落。“春雨后最容易长黑斑病,得及时把病叶剪了,免得传染。”他说着,侧过头看她,“你院里的兰花,雨后也记得看看叶背,要是有黑斑点,趁早剪了,再喷点草木灰水,就能压住。”
“我记下了,多谢世子提醒。”沈微婉点点头,心里把这话牢牢记住。她看着他手里的银剪,指尖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沾了点细碎的泥土,却一点都不脏,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她忽然想起,世人都说顾世子清冷孤傲,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公子,可她见了这么多次,却总觉得他其实很接地气,懂养花,懂香膏,懂很多细碎的日常小事,细心又周到,只是话少,看着冷淡罢了。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雨渐渐小了。长公主说腿酸了,便领着众人往暖阁去。暖阁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摆着好几盆名贵的兰花,香气袭人。丫鬟端上茶点,有碧粳粥、蜜渍金橘、松子糖,样样精致。
沈微婉让画春把带来的食盒呈上来,笑着道:“臣女自己在家蒸了点兰花糕,味道粗浅,长公主和世子别嫌弃。”
长公主连忙让嬷嬷接过来,打开食盒,兰花香立刻飘了出来。她拿起一块尝了尝,眼睛都亮了:“好吃!软糯香甜,兰花香正,不齁人。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对味。”说着又递了一块给顾昀,“昀儿你尝尝,微婉手真巧。”
顾昀接过,咬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淡淡道:“嗯,很好。甜度刚好,兰香不冲。”他评价得中肯,却能听出是真心觉得不错。
沈微婉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不过是瞎做的,能入得了口便好。”
几人坐着喝茶说话,大多是长公主问,沈微婉答,说些闺阁里的针线、养花的琐事。顾昀坐在一旁,话不多,偶尔端茶喝一口,却也认真听着,没什么不耐的神色。
眼看日头偏西,雨也停了,沈微婉便起身告辞。长公主也不留,让嬷嬷把分好的金丝马尾苗包好,让她带回去,又说等过几日天晴了,办春社宴,再叫她过来。顾昀起身送她,一直送到兰圃的入口处。
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和兰花的清香,树叶上的水珠往下滴,滴答答的。顾昀停下脚步,淡淡道:“路滑,慢走。花苗用腐叶土栽,别施肥,等服盆了再施薄肥。”
“我都记下了,多谢世子。”沈微婉福身道谢,抬头看了他一眼。雨青色的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水珠,像缀了碎钻。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顾昀微微颔首:“去吧。”
沈微婉点点头,转身跟着管事走了。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雨青色的身影立在兰圃边,朦朦胧胧的,像幅水墨画。她连忙转回头,心跳有点快,脸颊也热热的。
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王氏回话,说了长公主的邀约,又说了兰花的事。王氏点点头,说长公主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好好养着花,别辜负了心意。沈微婉应着,抱着花苗回了汀兰小筑。
一进门,她就忙着栽种金丝马尾。画春找了个最好的素陶盆,她亲自配土,腐叶土掺三成河沙,比例照着顾昀说的来,小心翼翼地把花苗栽进去,浇了定根水,摆在廊下最通风的地方,避开正午的直射光。小小的兰苗叶片挺拔,金边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看着就精神。
晚膳是青菜豆腐汤,配着杂粮馒头,清淡爽口。吃完了,她便坐在灯下绣兰草帕子。新的素白绫帕,用月白蓝的丝线绣兰草,针脚细密,叶片舒展。绣着绣着,指尖便顿了顿,脑海里又闪过白日兰圃的画面:雨青色的衣袍,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句“你爱兰,养在你那里强”。
她轻轻咬了咬唇,继续落针,心跳却有点快。他怎么知道她爱兰?不过是见过几次,聊过几次花,他竟留意到了。还特意分她名品花苗,说是不值钱,可谁都知道金丝马尾是稀有的品种,有钱都难寻。
心里像揣了块温软的糖,甜丝丝的,慢慢化开。她知道不该多想,可就是忍不住。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关照,从菊花到梅花,从香膏到兰花,他好像总能在她喜欢的事情上,刚好出现,刚好提点,刚好给予。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响。廊下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飘进屋里,混着烛火的暖香。沈微婉绣完最后一片兰叶,放下针,看着帕子上舒展的兰草,嘴角忍不住微微弯着。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妆奁最上面。然后吹熄烛火,躺到床上。被窝里暖融融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香。
春夜的雨,缠缠绵绵,像少女的心事,落了一地,软了一地。她闭着眼,听着雨声,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知道,有些东西,像春天的花,像土里的芽,悄悄滋长着,挡都挡不住。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汀兰小筑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兰花静静立着,陪着少女安稳的睡梦,等着春天,也等着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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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日的晨光裹着软雾,刚过五更便漫过了汀兰小筑的檐角。院中的两株垂柳都抽了新芽,嫩黄的柳丝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拂过青石板,扫起细碎的尘土,混着泥土的腥甜和春草的清鲜,是一年里最软的时节。
沈微婉天不亮便起了,今日是社日,按京里的习俗要蒸社饭,祭过土地神再分食,一整年都能祛病消灾。小厨房里水汽蒸腾,她挽着袖口,站在案板前拌米。泡好的圆糯米颗颗饱满,混着切得细碎的腊肉丁、春笋丁、香菇丁,还有焯了水的青蒿嫩叶,绿油油的,拌在一起花花绿绿的,看着就有春日的生气。
“姑娘,这社饭闻着就香,腊肉是前儿个腊月里腌的,咸香得很。” 画春蹲在灶边添柴,火光映得她脸红扑扑的,“听说长公主府今日的春社宴可热闹了,有射柳、斗草,还有清明前的新茶,各府的公子小姐都去,肯定热闹。”
“热闹是他们的,咱们去凑个数便是了。” 沈微婉笑了笑,把拌好的米铺在笼屉里,中间挖个小气孔,上锅大火蒸。蒸汽很快顶得笼盖扑扑响,腊肉的咸香混着青蒿的清苦、春笋的鲜甜,顺着门缝飘出去,漫得满院都是。
蒸饭的功夫,她回屋梳妆。今日应景,选了件豆绿色的暗纹罗裙,料子是轻薄的春罗,裙门处绣着细碎的鹅黄柳芽,针脚细密,走动时像柳丝随风拂动,清新鲜活。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软纱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细白绫,干净又雅致。画春替她梳了个双丫髻,别上两支素银柳芽小簪,又折了枝带露的嫩柳枝插在鬓边,应社日 “插柳” 的习俗,嫩黄的柳芽衬得肤色莹白,像枝刚抽芽的垂柳,清灵得很。
社饭蒸好出锅,白雾腾腾的。她用干净的木铲把饭打散,撒上一层细细的松花粉,咸香里混着松仁的香,闻着便让人有食欲。装了满满一食盒,又挑了两方新绣的柳纹帕子,一并带上,算是给长公主的春日小礼。
去正院跟王氏汇合,沈明玥早已打扮妥当,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织金锦裙,头上簪着赤金镶红宝石的花钗,明艳得像枝开得正盛的桃花,见了她,上下打量一眼,撇撇嘴道:“妹妹穿得也太素了,社日宴人多,就该穿鲜亮些才显眼。”
“姐姐生得明艳,穿什么都好看。我性子喜静,素净些惯了。” 沈微婉轻声应着,不卑不亢。王氏瞥了两人一眼,道:“各有各的样子,规矩不错便好。走吧,别让长公主等。”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长公主府。今日府里张灯结彩,比往日多了几分热闹气,满园的垂柳都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风一吹便万条垂下,像挂了满树的金碎玉。射柳的场子设在前院的空地上,四周搭着彩棚,女眷们坐在棚里喝茶观赛,场中站着几位世家公子,都穿着窄袖锦袍,手里拿着弓,跃跃欲试。
沈微婉跟着王氏进了彩棚,里面早已坐了不少女眷,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叽叽喳喳的,都盯着场中的公子们说笑。沈明玥一坐下,目光便黏在了场中站着的顾昀身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顾昀今日穿了身玄色的窄袖锦袍,腰间束着革带,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拿着一张黑漆角弓,正跟身边的公子说话,侧脸轮廓分明,英气十足,和平日里文人模样的闲散感很不一样。
沈微婉坐了片刻,觉得棚里人多嘈杂,脂粉香混着茶果香,闻得久了有些发闷,便跟王氏说了声 “去旁边走走”,带着画春悄悄溜了出去。沿着后院的柳堤慢慢走,堤边种着一排老垂柳,柳丝垂到水面,拂起细碎的涟漪。池里的冰早就化了,几尾红鲤游来游去,摇着金红的尾巴,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岸边的草都绿了,星星点点开着些蓝紫色的二月兰,像撒了一地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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