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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闲行 ...

  •   沈微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池里的鲤鱼摆了摆尾巴,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指尖微微蜷了蜷,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竟会提醒她路滑。
      “姑娘?” 画春小声唤了她一声。
      沈微婉回过神,轻轻 “嗯” 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踩在石板路上,心里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世家公子的礼数,随口一句叮嘱,算不得什么。可那句淡淡的 “走路仔细些”,却像落在心湖上的一滴雨,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回到马车上,她掀着车帘往外看。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麦田镀上了一层金边,连风都带着暖意。画春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世子看着冷淡,人倒还和善,她听着,没搭话,只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厨房刚送了端午的粽子过来,蜜枣的、鲜肉的、豆沙的,装在食盒里,还冒着热气。画春把粽子摆在廊下的小桌上,又泡了壶菊花茶,说解腻。
      沈微婉坐下,剥了个蜜枣粽。糯米黏糯,蜜枣香甜,沾着白糖吃,甜丝丝的。画春拿出五彩绳,笑着道:“姑娘,端午要系五彩绳,驱邪避灾,奴婢给您系上吧。”
      “好。” 沈微婉伸出手。纤细的手腕上,被系上了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编得细细的,很好看。她抬手看了看,五彩的丝线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夜色渐浓,院中的栀子花香在夜里愈发浓郁,甜丝丝的,裹着晚风飘过来。廊下挂着一盏风灯,暖黄的光落在桌上,落在她的发梢。她手里拿着白日没绣完的兰草香囊,一针一针慢慢绣着,心思却有些飘。
      脑海里总闪过竹林边的那一幕,他回头的眼神,淡淡的语气,还有那句 “走路仔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停下针,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夜色深沉,星光点点,像撒了一地碎钻。
      不过是萍水相逢,随口一句关照罢了。她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终究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里去。
      她低下头,继续绣手里的香囊。银针穿过缎面,留下细密的针脚,兰草的叶片一点点舒展成型。日子总归是要慢慢过的,像这针脚一样,一针一线,踏踏实实。那些偶然泛起的涟漪,终究会被时光抚平,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风轻轻吹过,栀子花瓣落了几朵,飘在廊下的石阶上,雪白柔软。夜越来越深,汀兰小筑的灯,还亮着一盏,在夏夜里,安安静静,暖融融的。
      -
      入伏之后,京城便像被扣进了一口温软的瓷瓮里。日头刚过巳时,院中的青石板便晒得微微发烫,赤脚踩上去能暖到脚心,连风都裹着细碎的热浪,拂过脸颊时带着点黏意。汀兰小筑因着满院芭蕉与紫藤遮天蔽日,又在前院凉棚上挂了半幅竹帘,滤去了毒辣的日光,反倒比府中别处多了几分清幽凉意。
      沈微婉醒时,帐外的天光已是柔和的浅金,不似往日那般刺眼。昨夜下了夜半刻的露水,晨间空气里裹着湿润的草木香,混着栀子残甜,闻着便让人神清气爽。画春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进来,盆里的温水兑了少许薄荷汁,擦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驱散了晨起的慵倦。
      “姑娘醒了?奴婢把冰盆挪去外间了,夜里放着怕着凉。” 画春拧着帕子,笑着道,“厨房今早蒸了山药糕,配着绿豆百合粥吃最解腻,粥温在灶上,不冷不热正好入口。”
      沈微婉点点头,任由她替自己拢了拢中衣领口。温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颊,薄荷的清苦顺着毛孔渗进去,连太阳穴的沉滞都散了大半。梳洗罢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因着睡得好,眼底毫无倦色,肤色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她只薄薄扑了层珍珠粉,眉峰轻轻扫过,连胭脂都省了。画春替她梳了个简便的双丫髻,别上两支素银梅花小簪,又摘了两朵新开的茉莉簪在鬓侧,清甜的香气便萦绕在耳畔,抬手时都带着淡香。
      换了身淡青色杭罗襦裙,料子薄得近乎透明,贴在身上凉丝丝的,裙角绣着细碎的竹叶暗纹,走动时若隐若现,像风过竹林时晃动的叶影。这身衣裳是去年的旧款,因料子舒服,她夏日最爱穿,虽不鲜亮,却胜在自在妥帖。
      早膳摆在堂屋的梨花木桌上,一碗绿豆百合粥熬得沙糯,温度刚好入口,一碟凉拌马齿苋脆生生的,带着山野的清鲜,还有两碟山药糕,蒸得暄软雪白,上面点着小小的红点。沈微婉坐下慢慢吃着,粥熬得脱了绿豆壳,入口即化,百合炖得绵甜,配着爽脆的野菜,很是开胃。
      “厨房新做了冰酥酪,放了樱桃和葡萄干,镇在井里呢,姑娘下午天热的时候吃正好。” 画春在一旁替她布菜,嘴里不停念叨着日常琐事,“后院的菊苗又长了一寸,今早奴婢去看,都抽出新叶了。还有那几盆绣球,日头太毒,叶片都有点蔫了,待会儿得搬到芭蕉荫底下才好。”
      沈微婉咬了口山药糕,软糯香甜,点了点头:“待会儿我跟你一起搬。绣球怕暴晒,正午得遮着点,傍晚再搬出去见光。” 她侍弄花草向来细心,不比专业花农差多少,府里的老花农都夸她手巧,养什么活什么。
      用完早膳,主仆二人便去搬花盆。几盆浅蓝色绣球摆在紫藤架下,正午的日光斜斜照过来,晒得叶片发蔫。沈微婉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盆土,表层已经干得发脆。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花盆边缘,和画春一起将花盆挪到芭蕉树的浓荫里。芭蕉叶宽大肥厚,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遮出一片阴凉,连风都凉了几分。
      搬完花,她又蹲在月季花丛前看了会儿。发现枝叶上生了些细小的蚜虫,便让画春去灶房取了点草木灰,细细撒在叶片背面。草木灰能驱虫,又不伤花,是她从前跟老花农学的土法子。做这些的时候,她神情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沾了点细汗也没察觉,指尖沾了灰,也毫不在意。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素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安静静的,像幅晕开的仕女图。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说是夫人请她去正院一趟,有差事吩咐。沈微婉拍了拍手上的灰,让画春打了水洗手,换了件干净的褙子,便往正院去。
      王氏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面前摆着几本账册,眉头微蹙,显然是在为琐事烦心。见她进来,王氏舒展了眉头,道:“微婉来了。有件事得劳你跑一趟。针线房在裕丰绸缎庄定了二十把苏绣扇面,原该吴管事妈妈去取,偏生她昨夜中暑病倒了,府里一时抽不出妥当又懂绣活的人。我想着你心细,针线上也有眼力,便让你带两个小厮去一趟,核对好花色数目,再把扇面取回来。”
      “女儿省得。” 沈微婉垂手应着,并不推辞。她知道嫡母找她,无非是因为她性子稳、做事细,这种核对查验的差事,交给她最放心。
      王氏点点头,又叮嘱道:“裕丰绸缎庄是京里最大的字号,掌柜的是个精明人,你仔细些,别被他蒙混过去。绣品最要紧的是针脚匀不匀、线色正不正,你多看看。天热,快去快回,别在外面久待。”
      “女儿记住了。” 沈微婉恭声应下,又站了片刻,见王氏没别的吩咐,便告退了。
      回到汀兰小筑,她换了身更素净的月白色襦裙,戴上一顶浅青色的帷帽,帽檐垂着薄纱,能遮住大半张脸。夏日出门,闺阁女子总要遮得严实些,免得惹人口舌。画春收拾了个小荷包,装了碎银子和帕子,又带了把团扇,主仆二人带着两个小厮,坐上马车往街市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晃晃悠悠的。沈微婉掀着一点车帘,看外面的街景。伏天的街市依旧热闹,街边的小贩撑着布伞,叫卖着冰梅子、凉果子,还有挑着担子卖凉茶的,担子上摆着黑陶大碗,看着便让人觉得清凉。路上的行人大多穿得单薄,男子摇着折扇,女子撑着花伞,车马往来,人声鼎沸,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裕丰绸缎庄。铺面敞亮气派,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进门便是满堂的绫罗绸缎,红的绿的、花的素的,堆叠得像一片彩色的云霞。掌柜的是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男子,见是侯府的马车,连忙笑着迎了出来,躬身道:“二姑娘里面请,扇面都已经备好了,就等姑娘过目呢。”
      跟着掌柜进了后堂,堂屋摆着酸枝木桌椅,桌上已经铺好了锦缎,二十把扇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有山水、花鸟、虫草,样样都绣得精巧。沈微婉走到桌前,逐一把玩查看。她拿起一把绣着兰草的,指尖轻轻摩挲绣面,针脚细密平齐,摸不出凸起的线头,是上等的苏绣手艺;又拿起一把山水的,远山近水层次分明,丝线配色过渡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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