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暖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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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在南窗下，都是沈稚衣平日常吃的几样。苏四娘熬了补汤，又蒸了一碟桂花糕。汤色清亮，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窗外有风，把檐下那串旧铁马吹得时不时轻响一声，像有人在极远处敲更。
谢照微被沈稚衣按在桌边坐下。她还没怎么清醒，支着下巴看沈稚衣盛汤。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沈稚衣的手指上，把那几根细白的手指照得发暖。谢照微看得有些出神。
“喝。”沈稚衣把碗推到她面前。
谢照微没动，只看着她。
“手没力气。”谢照微说。
沈稚衣抬眼看她：“你更衣时不是挺有劲？”
“更衣用完了。”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再和她耗。她端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谢照微唇边。谢照微低头喝了，喉间极轻地动了一下。沈稚衣看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只是还透着点病后的白。
“不烫？”沈稚衣问。
“你吹过的，正好。”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理她，继续喂。一口一口，喂得不快。谢照微就安安静静地由着她。晨光落在两人中间，把谢照微脸上的病气冲淡不少。沈稚衣看着她，忽然觉得，若日子真能这样过下去，倒也不算太坏。
“谢照微。”沈稚衣说。
“嗯。”
“等赵玄圭的案子结了，沈家的罪也洗清了，你想去哪儿？”
谢照微没回答。她只是慢慢把沈稚衣喂来的那勺汤咽下去，像在认真想。片刻后，她抬眼看沈稚衣，眼底有一点很浅的光。
“你想去哪儿，朕就去哪儿。”谢照微说。
沈稚衣看她一眼，没再问。她低头把最后几勺喂完，才说：“我想回北境。不是去查案。是住下。”
谢照微抬眼看她。
“北境的风很硬，冬天也长。”谢照微说。
“你怕？”沈稚衣说。
“你在，就不怕。”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说话。她把碗放下，看着谢照微。谢照微也看她，目光很静。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可沈稚衣心里清楚，谢照微这是应了。
午后，陈五进来，说赵玄圭的案子已经拟了斩刑，只等谢照微用印。谢照微没多言，让陈五把折子放下。沈稚衣站在一旁，看她提笔。谢照微的批字很重，一笔下去，像刀刻进纸里。
“你终于可以给沈家一个交代了。”沈稚衣说。
“朕也给赵玄圭一个交代。”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谢照微把折子合上，交给陈五。陈五领命退下后，谢照微转过身，走到沈稚衣面前。沈稚衣还站在原处，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沈稚衣。”谢照微说，“等这案子终了，朕就让礼部拟旨，先昭雪沈家。之后的事，我们慢慢走。”
沈稚衣喉咙有些紧。她没哭，只低声道：“好。”
谢照微伸手，把她的手指慢慢握住。沈稚衣由着她。两人的手都很凉，可贴在一起，竟也生出一点暖来。
“谢照微。”沈稚衣说，“你说话要算数。”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谢照微说。
沈稚衣想了想，道：“瞒过。但确实没骗过。”
谢照微笑了一下，很浅：“以后连瞒都不瞒。”
沈稚衣没再说话。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谢照微肩上。窗外有风，吹得檐下铁马叮叮地响。像在替谁说，这一天，总算近了。
赵玄圭的案子，朝里仍有杂音。
几个赵家旧党虽不敢明着保人，却总在细处拖。折子一封一封送进含章殿，不是说证据不足，就是说“需再核旧档”。谢照微看得心烦，头疾又隐隐发作。她没告诉沈稚衣，只一个人坐在御案后，一盏灯点到深夜。
沈稚衣端药进来时，谢照微正撑着额角，手里还捏着半页折子。
“几更了？”谢照微没抬头。
“快三更。”沈稚衣把药碗放下。
谢照微“嗯”了一声，仍没动。沈稚衣站在案前，看她脸色。灯下，谢照微脸色白得厉害，额上蒙着一层细汗。沈稚衣没说话，只把药碗又往她手边推近了些。
“先喝药。”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碰。
“等朕看完这几道。”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动。她也不走，就站在御案旁，低头看谢照微。谢照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放下折子。
“你站在这儿，朕看不下去。”谢照微说。
“那你就别看了。”沈稚衣说，“药凉了。”
谢照微叹了口气，端起碗，几口喝完。沈稚衣把空碗接过去，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案边。谢照微没说话，只重新去看折子。沈稚衣也没走。她搬了张圆凳，在谢照微斜后方坐下。那位置不远不近，谢照微一偏头就能看见她。沈稚衣不说话，只偶尔起来把灯芯挑一挑，或把批过的折子归到一旁。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谢照微知道沈稚衣在跟她倔。沈稚衣也知道谢照微在硬撑。谁都不肯先开口。殿里静得厉害，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更漏一滴一滴，像在数着这一夜还剩多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照微的笔忽然停了。
她没抬头，只低声说：“沈稚衣，朕的头其实很疼。”
沈稚衣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没怪她，也没说“你怎么不早说”。她只是伸出手，把谢照微手里的笔拿开，又把人慢慢拉起来。
“不批了。”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再犟。她靠在沈稚衣身上，由着她把自己带到床边。沈稚衣脱了她的外袍，让她躺下。自己也没走，和衣躺在谢照微身侧。
“沈稚衣。”谢照微叫她的名字。
“我在。”沈稚衣说。
“你刚才为什么不凶朕？”谢照微说。
“凶你有用吗？”沈稚衣说，“你只会嘴上应，下次还一样。”
谢照微没说话。沈稚衣翻过身，面对她。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片薄薄的刀光，不逼人，却让人避不开。
“谢照微，你以后疼了，可以不说。但我不会走。”沈稚衣说，“你批多久，我坐多久。你什么时候愿意歇，我再带你回来。这样，我们都不用吵架。”
谢照微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稚衣伸手，把谢照微额上汗湿的一缕发拨开。谢照微便往她怀里靠了靠。沈稚衣没再说话，只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
夜深了。含章殿里的灯还亮着。可这一回，谢照微没再一个人坐在灯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