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屿赴晚风》屿水怀江

4、操场晚风与流言 周二的下

　　周二的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由活动课。

　　高二的教学楼喧闹一片，不少同学抱着篮球、羽毛球往操场涌去。夏日午后的阳光褪去正午的灼人，金灿灿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远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

　　岑屿趴在课桌边，手里捏着黑色水笔，对着物理讲义上的练习题。昨晚靠着安予珩的文字讲解，弄懂了一道受力分析，可换一道同类型变式题，又卡得死死的。

　　草稿纸上画满乱七八糟的示意图，演算步骤涂了又划。

　　“还在啃理综呢？”

　　夏淼把水杯放在桌面，俯身看了一眼她满是涂改的草稿纸，忍不住笑，“看你这眉头皱得，跟解什么世界级难题一样。活动课，出去透透气呗，总闷在教室脑子会僵掉。”

　　岑屿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行，再坐下去我感觉自己要跟习题本融为一体。”她把讲义合上塞进书包，“走，去操场走走。”

　　两人结伴走出教室，顺着走廊往下，操场上到处都是跑动说笑的学生。高二、高一的学生占了大半，高三年级大多留在教学楼自习，很少出来闲逛。

　　跑道边上种着一圈高大香樟树，树荫铺开一大片阴凉。

　　岑屿和夏淼沿着跑道慢慢散步，晚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热气，吹散教室里闷出来的昏沉。

　　“听说没，最近班里有人在聊你和安予珩。”夏淼放慢脚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岑屿脚步顿住，侧过头：“聊我们什么？”

　　“就说，高三的安予珩对你格外不一样。”夏淼瞥了眼四周，“有人看见昨天傍晚你在他家楼下待了很久，还有人说安予珩特意给你整理理综讲义。好多女生都挺羡慕，说安学神从不随便给别人资料。”

　　岑屿心头微微一乱。

　　她其实早该想到。学校就这么大，一点小事传得飞快。

　　“就是邻里帮忙而已。”岑屿指尖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下方，那颗小小的红痣隔着薄薄校服布料，感受不到触感，心绪却有些浮躁，“我们从小住一条巷子，两家父母都认识，只是顺手帮个忙，被大家说得太夸张了。”

　　“我当然知道。”夏淼看着她略显不自然的神情，“但架不住旁人瞎脑补。安予珩在学校人气很高，成绩样貌样样拔尖，不少女生暗地里关注他。你和他走得近，难免会生出闲话。”

　　岑屿沉默下来。

　　她不是不明白。

　　少年和少女之间，一旦走得稍微近一点，周遭的流言就会悄无声息滋生。她很珍惜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并不想被流言裹挟，把原本自在的相处变得尴尬别扭。

　　“希望传几天就过去了。”岑屿低声说道。

　　两人绕着跑道走完半圈，不远处高一的活动区域，看见了安予岐。

　　安予岐正和几个同班同学坐在看台台阶上闲聊，视线不经意扫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跑道上的岑屿。她朝身边同学说了两句，便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岑屿，夏淼。”安予岐走到树荫底下，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予岐。”岑屿冲她点头。

　　“你们也过来散心？”安予岐目光敏锐，察觉到岑屿情绪有一点低落，“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夏淼简单把操场流传的闲话简单说了两句。

　　听完，安予岐眉梢轻轻蹙起。

　　“学校里消息传得是快。”安予岐淡淡开口，“我哥那人，向来不在意旁人怎么议论。只是怕对你造成困扰。”

　　岑屿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我倒还好，就是怕之后碰面变得不自在。万一这些闲话传到安予珩耳朵里，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心里隐隐忐忑。安予珩现在正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时期，不该被这些无关的流言打扰。

　　“他不会多想。”安予岐很了解自家哥哥，“但难免会有所顾忌。”

　　正说着，操场入口处，出现一抹清瘦挺拔的身影。

　　安予珩。

　　他并没有穿校服外套，白衬衫袖口依旧卷到小臂，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复习资料，应该是去图书馆还书，恰巧途经操场。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目光扫过操场，很快就锁定树荫下的三人。

　　周遭也有不少女生注意到他，小声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隐约飘过来。

　　岑屿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已经来不及。安予珩已经径直朝这边树荫走过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安予珩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岑屿脸上，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安予岐看了一眼岑屿，主动开口，不想让岑屿为难：“哥，操场有些关于你和岑屿的闲话，刚刚我们正聊这个。”

　　这话直白摊开。

　　夏淼安静站在一旁。

　　岑屿垂着眼，指尖攥紧校服下摆，等待他的反应，心里有些窘迫。

　　安予珩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神情依旧平静淡然。他抱着书本，视线落在岑屿身上，语气坦荡，声音不大，刚好他们几个人听得清楚。

　　“邻里十几年的交情，借份学习资料，放学路上遇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人怎么猜，我们控制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你不用因为别人的闲话，刻意避开我。该问题目照样问，巷子里碰见照常说话，越刻意回避，反而更容易引人议论。”

　　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多余暧昧，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岑屿悬起来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是啊。越是躲闪，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

　　“嗯，我知道了。”岑屿抬眼看向他，眉头舒展开来。

　　安予珩看她情绪平复，又把怀里的资料调整了一下：“我还要回高三教学楼刷题，不跟你们多耗。讲义上那几道变式题，如果还是卡壳，晚上照常发消息。记住，不要拖到十一点之后。”

　　说完，他又看向安予岐：“早点回教室，别在看台坐太久消磨时间。”

　　“知道啦。”安予岐摆摆手。

　　安予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操场人流之中。

　　看着他走远，夏淼长长舒了口气：“安予珩心态还真稳。”

　　“他一向如此。”安予岐轻笑，“只是嘴上分得清清楚楚，心里怎么想，那就另说了。”

　　岑屿听见这话，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球场，假装看场上奔跑打球的学生，不去接话。

　　晚风卷过操场，带来少年们喧闹的呼喊。

　　夕阳慢慢下沉，把看台的影子拉得很长。流言像风一样四处飘散，可少年坦荡的一番话，暂时拨开了岑屿心头的那层纠结。

　　只是岑屿自己没有察觉，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