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屿赴晚风》屿水怀江

3、夏夜闲聊 路灯暖黄

　　路灯暖黄的光圈把地面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安予岐拎着半透明的塑料袋，慢悠悠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袋子里装着几本习题册，还有两盒冰镇酸奶，塑料盒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刚从巷口的文具店回来，高一的晚自习结束得早，不用像高三那样熬到深夜。

　　安予岐的目光在哥哥和岑屿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岑屿怀里鼓鼓囊囊的书包上，隐约能看见讲义纸页露出来的边角。

　　“大晚上的，在单元楼下交流学习呢？”安予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戏谑。

　　岑屿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后拢了拢，有点不自在：“你放学才回来？”

　　“去补买两套卷子。”安予岐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把其中一盒冰酸奶递向岑屿，“刚好看到打折，拿一盒。”

　　冰凉的盒身传到掌心，夏夜的燥热瞬间消散大半。岑屿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安予珩站在一旁，淡淡瞥了自家妹妹一眼：“买那么多习题，又打算堆在家里落灰？”

　　“我可跟某些人不一样，我会认真写完的。”安予岐冲他吐了下舌头，随即又看向岑屿，“这份是我哥整理的理综讲义吧？年级里好多人想要，他都不肯往外借，倒是给你留了一份。”

　　这话一出，岑屿耳尖微微发烫。

　　安予珩轻咳一声，打断她：“打印多出来的，刚好闲置。”

　　又是这套说辞。

　　岑屿低头拧开酸奶的盖子，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乳饮，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多刚好的巧合。

　　夜色越来越浓，老巷里行人渐渐稀少，住户家里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偶尔传来电视机的声响，还有谁家阳台飘出来的花香。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动，沙沙的声响连绵不断。

　　“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安予珩看向岑屿，语气恢复平常，“讲义上的例题，尽量今天抽空过一遍，不要堆到周末。有不会的，消息问我，十一点之后不要发，我要休息。”

　　“知道，不打扰你高考复习。”岑屿点点头，把酸奶揣进书包侧袋，手搭在自行车车把上。

　　安予岐站在旁边，笑盈盈看着，不插话，就安安静静当旁观者。

　　岑屿跨上自行车，脚蹬轻轻一踩，车轮转动。

　　“我回家啦。”她回头挥了挥手。

　　“骑车慢些。”安予珩叮嘱。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栋拐角，自行车的铃铛声渐渐远去。

　　等到听不见车轮响动，安予岐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哥哥。

　　“哥。”

　　“嗯？”安予珩低头收拾思绪，准备上楼。

　　“你对岑屿，早就超过普通邻里了。”安予岐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自己还没发觉吗。”

　　安予珩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岑屿消失的方向，昏黄路灯下空荡荡的巷子。

　　少年的神色平静，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意。

　　“想什么呢。”安予珩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她理科薄弱，基础太差，邻里一场，顺手帮一把而已。”

　　安予岐轻轻笑了笑，没有继续戳破。

　　她见过太多次，放学路上哥哥会不自觉放慢脚步迁就岑屿；会记住她理科薄弱；会特意多打印一份讲义。这些细碎的在意，不是简单邻里二字就可以概括的。

　　只是现在，连安予珩自己都还没有认清这份心思。

　　“行吧，算我多嘴。”安予岐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上楼，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水果。”

　　兄妹二人转身走进单元楼道，脚步声一层层向上，渐渐消散。

　　另一边，岑屿回到自家家中。

　　家里安安静静，父母还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岑妈妈转头看她，“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一点。”

　　“去楼下安予珩那里拿了一份学习讲义。”岑屿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书桌，“他整理的理综资料。”

　　“予珩那孩子，真是懂事。”岑妈妈感慨，“成绩又好，待人也靠谱，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多向人家学学。”

　　岑屿随口应着，逃回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

　　台灯啪的一声点亮，暖白光铺满小小的书桌。

　　她把那叠讲义从书包里取出来，摊开。

　　一页一页翻过，上面是安予珩工整的字迹，每一道基础题旁边，都写着思路提示，哪里容易踩坑，公式该怎么选用，标注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整理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

　　岑屿指尖拂过纸页，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拉开书包侧袋，拿出安予岐给的那盒酸奶，放在桌边。

　　桌面上摊开白天的物理试卷，大片大片的红叉依旧刺眼。

　　岑屿叹了口气，把讲义铺在卷子旁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做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老巷的人声慢慢安静下来，偶尔有晚归人的脚步声远远走过。

　　遇到一道受力分析的例题，反复读了两遍，依旧绕不过弯。岑屿皱起眉头，盯着题目冥思苦想，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张草图，还是理不清逻辑。

　　她犹豫片刻，点开手机，点开和安予珩的聊天对话框。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放学顺路的简单通知，寥寥数语。

　　岑屿手指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

　　【这道题我看不懂】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敲字。

　　【安予珩，讲义上第三页那道例题，我看不太懂，有空可以讲一下吗？】

　　发送出去。

　　她心里有点忐忑，毕竟现在是高三紧张复习阶段，怕耽误他的时间。

　　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消息几乎是很快就回过来。

　　【拍题发过来。】

　　岑屿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对着讲义页面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没过几十秒，对方发来一大段文字，条理清晰，拆解受力，一步步把逻辑讲明白，没有半点敷衍。

　　岑屿对着文字，对照草稿纸慢慢推演，一点一点理顺思路。

　　等终于把这道题啃下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酸。

　　【看懂了，谢谢！】

　　发送完毕，屏幕上跳出他的回复。

　　“别熬太晚，你明天还要早起早读。”

　　岑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台灯灯光落在她脸上。她无意识抬起左手搭在桌边，无名指下方那颗小小的红痣，在灯光下，红得鲜明。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那颗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窗外，榆城的夏夜，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轻轻敲在玻璃窗上。

　　少年少女隔着两栋楼房，在同一片夜色之下，各自埋首于试卷与书本。有些情愫，就藏在这些习题、消息与晚风之间，悄悄生根，却还没有破土而出。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