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屿赴晚风》屿水怀江

2、试卷与橘子糖 周一清晨

　　周一清晨的闹铃刺破清晨的寂静。

　　岑屿闭着眼在枕头上摸索半天，指尖按掉手机闹钟，脑袋还埋在被褥里，困意沉沉不肯散去。昨夜写理科习题熬到很晚，理化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题干看得人头晕，梦里面都还在算受力分析。

　　窗外天已经大亮，榆城的夏天天亮得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岑屿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简单洗漱完毕，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蓝白校服套上，抓起桌上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背上书包就往外冲。

　　老巷清晨已经热闹起来，早点铺蒸笼腾腾冒着白汽，油条豆浆的香气弥漫整条街道。来往行人步履匆匆，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赶时间往学校方向走。

　　岑屿跨上那辆昨天修好的自行车，脚蹬踩下去，车轮顺滑转动，再也没有恼人的咯吱声响。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安予珩昨天帮她修好，不然今天铁定要步行赶去学校，免不了迟到。

　　骑到巷口十字路口等红灯，身旁一道黑色单车停过来。

　　安予珩。

　　他依旧是那一身校服，衬衫领口扣得整齐，黑色书包斜挎在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平日里大多时候不戴，只有刷题看书才会戴上。

　　“起得挺晚。”安予珩侧过头看她，目光扫过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碎屑。

　　岑屿慌忙抬手抹了下嘴角，有点窘迫：“别盯着我看。”

　　“我没打算看你。”安予珩淡淡开口，视线转向前方红灯，“昨天那套物理卷子，做完了？”

　　岑屿瞬间垮下脸。

　　别提了。

　　提到理化卷子，她脑袋就疼。

　　“勉强写完，大半都是蒙的。”岑屿叹气，“那些大题，我看着题目都不知道该套哪个公式。”

　　安予珩闻言，眉梢微挑：“早就跟你说，理科不能只靠临场蒙。你英语语文稳居上游，理科一直拖后腿，高二再不跟上，高三会很吃力。”

　　“道理我都懂。”岑屿耷拉着脑袋，“可是我对着题目脑子转不动啊。”

　　红灯跳转成绿灯。

　　两人蹬动自行车，顺着车流缓缓向前。清晨风拂过来，吹起岑屿额前碎发。

　　“今晚放学，有空吗。”安予珩随口问。

　　岑屿疑惑看向他：“干嘛？”

　　“我整理了一份理综基础题型讲义，适合你现在的程度。”安予珩目视前路，语气平平，“我晚自习结束比较晚，你可以来我家楼下单元门口拿。上面标注了基础解题思路，不用钻研难题，先把基础分拿到手。”

　　岑屿心里一动。

　　安予珩的笔记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抢手，不少同学都想借来复印。可他性子冷淡，很少愿意把自己整理的资料随便往外借。

　　“真的给我？”岑屿有点不敢相信。

　　“别想太多，不是特意为你写的。”安予珩轻飘飘撇清，“打印多了一份，放着也是闲置。”

　　又是这套说辞。

　　岑屿心里偷笑，不拆穿他口是心非，嘴上顺着他的话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不过先说好了，要是看了成绩还不涨，可不能怪我。”

　　安予珩轻笑一声：“那只能说明某人悟性有限。”

　　两个人一路斗嘴，很快抵达学校大门口。高三和高二教学楼不在同一栋，到校门口便要分开。

　　“晚上记得。”安予珩停下车子，提醒一句。

　　“记住啦。”岑屿朝他挥挥手，调转车龙头，汇入高二的人流之中。

　　走进教室，早读课刚刚开始。

　　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岑屿把书包塞进桌肚，同桌夏淼已经坐好，看见她进来，悄悄往她桌洞里塞了一颗橘子硬糖。

　　“今早我妈买的，甜的。”夏淼压低声音。

　　岑屿剥开糖纸，橘子清甜的味道在口腔散开，稍微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夏淼凑近，胳膊轻轻碰一碰她：“昨天放学，我看见你跟安予珩一起回来。自行车是不是坏了？”

　　岑屿点点头，含着糖小声回答：“链条卡死了，刚好碰到他，顺手帮我修好了。”

　　夏淼眨眨眼，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安予珩，高三的学霸啊。好多女生都挺关注他的，性子看着冷冷的，没想到还愿意帮你修车。你们俩从小邻居，待遇果然不一样。”

　　“什么待遇不一样，就是邻里互助。”岑屿耳尖微微发热，低头翻开英语课本，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别乱猜，人家忙着准备高考，哪有空想别的。”

　　夏淼只笑了笑，没有继续打趣，低头投入早读。

　　一整个白天，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英语课是岑屿最放松的科目，老师点人朗读课文，岑屿发音流利标准，整段读下来流畅自然，得到老师当堂表扬。周围同学投过来目光，她淡淡一笑坐回座位。

　　可一换到物理、数学课，课堂氛围瞬间天翻地覆。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老师讲得行云流水，岑屿听得半懂不懂，笔记写得满满一页，合上书本脑子里又是一团乱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夕阳又一次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离开。夏淼约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岑屿摇摇头。

　　“我今晚要去安予珩家楼下拿份讲义，先不去食堂了。”

　　“行，那我先走。”夏淼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岑屿慢悠悠收拾好书本，独自骑着自行车穿过校园。高一的教学楼门口人流涌动，她远远瞥见安予岐背着书包站在树下，正等着同学。

　　安予岐也看见了她，隔着人群朝岑屿挥了挥手。

　　岑屿也抬手回应，没有过去凑热闹。两人年级不同，碰面大多还是在老巷家里。

　　骑回熟悉的老巷，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路面。

　　岑屿把自行车停在安予珩家单元楼外，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看时间。高三晚自习要比其他年级晚结束不少，她还要等上一小会儿。

　　晚风卷来草木的气息，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道等了多久，楼道里面传来脚步声。

　　安予珩走出来，脱下了外面的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打印纸。纸张边角被细心整理过，没有卷边。

　　“等很久了？”他走到岑屿面前。

　　“还好。”岑屿站直身子。

　　安予珩把讲义递过来。厚厚一沓，上面是他手写批注，黑色字迹工整利落，重点地方还用蓝色笔划出标记。基础题型，解题步骤拆解的很细致，确实很适合基础薄弱的人。

　　岑屿捧着那一叠纸，指尖触到纸张，心里暖暖的。嘴上依旧不肯好好道谢：“排版看着还行，希望不要是废纸一堆。”

　　安予珩被她气笑：“不爱看可以还给我。”

　　“那可不行。”岑屿赶紧把讲义抱紧，往自己书包里面塞。

　　塞书包的时候，她左手抬起来，路灯的光线落下来，那一颗无名指下方的红痣，鲜亮清晰。

　　安予珩目光短暂停留一瞬，很快移开。

　　“做题别死磕难题，先把上面基础例题吃透。”他叮嘱，“遇到看不懂的地方，晚上可以发消息问我，不过别太晚，我还要复习。”

　　“知道啦，高三大忙人。”岑屿弯起眼睛笑。

　　晚风撩起她的发丝，少女眉眼明亮鲜活。

　　安予珩望着她，夜色底下，少年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柔软。可嘴上依旧维持惯常的毒舌：“别光嘴上答应，转头就把讲义丢在书包角落积灰。”

　　岑屿正要反驳，不远处传来安予岐的声音。

　　“哥，岑屿？你们站楼下干什么。”

　　安予岐买完文具回来，手里拎着塑料袋，站在路灯之下好奇望向两人。

　　岑屿和安予珩同时转头看过去。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