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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巷晚风，拌嘴寻常 盛夏的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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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榆城，傍晚的热浪稍稍退下去一点。夕阳把老居民楼的墙面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巷子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叶子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放学的人流从街道那头涌过来，校服的蓝白色汇成一片。
岑屿单手挎着书包带子，书包滑到胳膊肘，另一手拎着瘪掉的自行车车把，一脸无可奈何。链条不知什么时候卡进齿轮缝隙里，后轮歪歪扭扭，踩也踩不动，推起来还咯吱咯吱发出刺耳的异响。
她刚刚试着蹲下来摆弄半天，指尖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不仅没修好，反倒把袖口也蹭脏一大块。
“真是倒霉。”岑屿小声嘟囔，直起腰甩了甩手。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
“我说岑屿，你是跟自行车有仇吗。”
安予珩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读高三，比岑屿高一个年级，也大她一岁。两个人家就在同一条老巷，隔着两栋楼，从小到大，放学顺路回家是常态。
岑屿回过头，看见是他，眉头一挑，当即回怼：“管好你自己，我的车坏了关你什么事。”
“路过就看见了。”安予珩走到她自行车旁边，垂眼扫了一眼扭曲的链条，又低头看向她黑乎乎的指尖，语气毫不留情，“就你这动手能力，还敢蹲地上瞎扒拉？没把整个传动系统搞报废，已经算这辆车命大。”
听听，一开口就没半句好话。
岑屿早就习惯他这副毒舌模样，鼓了鼓腮帮子：“我又不会修车，难道坏了我还能原地变出来一个修理师傅？”
“不会就别硬上手。”安予珩把自己的书包卸下来，放在路边干净的石阶上，“站一边去，别凑过来，等会儿机油蹭你衣服上，又要回家跟阿姨告状。”
“我才不会告状。”岑屿嘴上不服，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
夕阳落在她身上，白色校服短袖衬得皮肤很白。她随意垂落左手，手腕松弛，手指自然微蜷。傍晚柔和的光线落下来，安予珩视线不经意扫过去，一眼就看见，左手无名指靠下的位置，长着一颗小小的红痣，颜色鲜红，像一滴凝固的朱砂。
只是匆匆一瞥，他很快收回目光，弯腰蹲下身。
岑屿没察觉他短暂的失神，只顾着看他修自行车。
安予珩成绩拔尖，脑子灵活，动手能力也不差。他没有再继续吐槽，指尖避开锋利的齿轮，小心把卡死的链条一点点拨回卡槽。夏天傍晚蚊虫多，几只蚊子绕着他胳膊打转，他也浑然不在意。
岑屿站在边上，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明明有几分感激，嘴上却不肯软半分：“喂，安予珩，修坏了你可得赔我新车。”
安予珩头也不抬：“那你干脆现在就祈祷我失手。正好，你也不用骑车上学，每天早起半小时走路，还能顺便背两篇英语完形填空。”
“大可不必。”岑屿立刻拒绝。
她英语成绩一直很不错，是各科里的强项，可也经不起这样的“惩罚”。
咔哒一声轻响。
链条归位。安予珩转动脚蹬试了两下，车轮顺畅地转起来，不再发出刺耳的杂音。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指尖也蹭上一点机油。
“好了，试试。”
岑屿上前，跨上自行车，轻轻踩下脚踏。车子稳稳向前滑出去一小段，总算恢复正常。她停下来，脚撑住地面，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年。
“行吧，算你有点本事。”岑屿嘴硬，不肯大大方方说谢谢，从书包侧袋摸出一瓶冰矿泉水，扔给他，“给你的，买多了喝不完。”
安予珩伸手接住冰凉的瓶身，挑眉看她：“便利店两块钱的水，还要找借口说买多了？岑屿，道谢就这么难？”
“谁要跟你道谢。”岑屿耳尖微微发烫，调转车头，“走了，回家。”
两个人并肩顺着老巷慢慢往前走，自行车车轮碾过地面散落的梧桐碎叶，发出沙沙轻响。巷子里家家户户窗户敞开，飘出饭菜的香气，炒菜声、大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是市井烟火的味道。
“高二也别太松懈。”安予珩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难得正经几分，“别成天只顾着玩，理科多下点功夫，别每次考试，全靠英语和语文拉分。”
岑屿侧过头看他：“知道啦知道啦，你一个高三学生，天天操两份心，你高考复习都忙得过来吗。”
“总比某些人理化卷子红叉铺满强。”安予珩淡淡回击。
“你能不能不要总提我的理化。”岑屿恼羞，伸手轻轻撞了一下他胳膊。
安予珩笑着躲开。
岑屿是典型的小太阳性格，鲜活热闹，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像没什么烦心事。可只有熟悉的人才看得出来，她热闹的外壳底下，也藏着细腻敏感的一面。
两人一路拌嘴，很快走到分叉路口。再往前，安予珩家往左边楼栋，岑屿家往右边。
楼道口传来脚步声，安予岐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
安予珩的亲妹妹，读高一，比岑屿低一届。今天高一放学稍晚，刚好赶上他们回来。邻里相熟，三人常常遇见，但并不在同一个年级。
安予岐看见巷口的两个人，脚步顿住，眼神在自家哥哥和岑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
“哟，回来得挺早。”安予岐慢悠悠开口，“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闹闹。”
岑屿看见好友，眼睛一亮：“予岐，你才放学？”
“高一今天拖堂。”安予岐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岑屿手上还没完全擦干净的机油痕迹，又瞥了一眼哥哥指尖的污渍，心里大概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点破，只似笑非笑看向安予珩，“哥，又助人为乐呢。”
安予珩斜睨她一眼：“少看热闹，赶紧回家吃饭，你的真题卷子写完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安予岐举手投降。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一点点转暗，巷口路灯即将亮起。
“我回去了。”岑屿握住自行车车把，左手搭在车把上，那一颗红色小痣，在渐暗天光下依旧清晰。
安予珩目光又掠过那处，转瞬移开，淡淡叮嘱：“骑车慢一点，天黑了注意看路。”
“知道。”岑屿冲他挥挥手，骑着自行车拐进右边楼栋的单元楼下。
安予岐站在一旁，等岑屿的身影消失，才侧过头看向自家哥哥：“哥，你对岑屿，会不会管得有点太多了。”
安予珩拧上矿泉水瓶盖，神色自然：“邻里一场，顺手帮个忙而已。”
只是普通青梅，邻家小姑娘。
至少此刻，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安予岐弯弯嘴角，没有继续拆穿，背着书包往楼上走：“行吧，回家吃饭，妈今天炖了汤。”
少年的脚步声消散在楼道。
老巷的晚风缓缓吹过梧桐树叶，将少年少女吵吵闹闹的话语，悄悄卷进暮色里面。
【第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