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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始你的表演 如果天机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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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莫非在御书房里练字,一连写废了几张大纸,不耐烦地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禄安在一旁磨墨,偷偷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几日......似乎有些烦躁不安?”
莫非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泪流满面。
大姨夫要来了,可不是烦躁么.......
他已经在北离皇宫里困了整整二十二天!再有五天,他肚子里的蛊虫就该苏醒进食了。
这段时间他借着“锻炼身体”的名义把整个皇宫转了个遍,连冷宫都去踩过点,愣是没找到一个狗洞。
北离皇宫东西南北四道门,平时只开南门、北门,全是萧无释麾下的玄甲卫把守,连日常采买的太监都是固定的几张面孔——宫里但凡要进新人,先往上查三代,过了鉴影司的审查才放行。
宫里的水他也观察过了。水流确实通向宫外,但想往里面投东西是想都别想。上次有个新来的小宫女偷懒,打翻的糕点不愿收拾,就近扔进了宫里水量最大的揽月池,就这都被守卫揪了出来,送进鉴影司审了一天一夜,确认没问题才放人。
如果莫非想出宫,那更是不可能的。萧无释一句“保护陛下安危”,把这条路堵的死死的。
这种极致威压下的白色统治,造成的后果就是,哪怕莫非都已经当了二十多天的皇帝了,满宫上下见到他还是不敢多说一句话。到今天为止,他身边能称得上熟悉的,也只有禄安和另一个叫荣寿的太监。
至于登基那日宣旨的大太监、宫廷总管魏德曜——那是萧无释的人,他没资格使唤。
莫非仰倒在龙椅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梁画栋,心里把天机阁四个老头骂的狗血淋头。
再不派人来接头,他就算做了鬼,也要夜夜缠着那四个老头!
或许是老天终于听见了他的骂声。今日晚膳时分,宫里透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甲胄锃亮的守卫巡逻频率明显高了,宫女的脚步声比往日更轻,连端菜的小太监都低着头一路疾走,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
莫非现在唯一的耳目就是禄安,于是问他:“发生了何事?”
禄安对这个一起长大的主子没什么隐瞒——向摄政王打小报告是为了保命,何况摄政王也交代过“尽量顺着陛下的心意”,他回起话来就更没有负担。
“听说鉴影司在宫里抓了个女细作,今日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怕被牵连。”
什么??!!
莫非猛地直起身,筷子“啪”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个女细作......
天机阁那帮老头还是惦记着他的啊......
但问题是——能不能派个精明一点的人来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接头,她就被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鉴影司......
哎——不对!他怎么还有功夫关心别人?!要是这个女细作经不住酷刑把他供出来了怎么办?!
莫非魂不守舍地坐回椅子上,脑袋嗡嗡直响。
天杀的天机阁......你还不如别派人来。原本他只需要在剥皮和虫噬里面选一种死法,现在很有可能,他的皮也要被剥了,解药也没有,一边被剥皮一边感受肚子里虫子的噬咬,这酸爽.......
莫非怔怔接过禄安递过来的新筷子,颤颤巍巍地夹了一块腌黄瓜送到嘴里。
——酸的泪流满面。
鉴影司在皇宫里设了司狱,幽都深秋的寒气渗进地砖缝里,浸得整条甬道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影子在墙上拉成长长一条,扭曲着,随着火苗抖动。
南离已经许久没有往北离皇宫派过细作了,这次又撞上皇室内乱、新帝登基的当口,萧无释不得不重视,亲自来到了审讯室。
“还没招?”
低沉的嗓音像一股冷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玄色蟒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司狱官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来,却是个极年轻的少年人,面容精致得像一尊瓷偶,偏生了一双见血就亮的眼。
“不愧是天机阁的硬骨头,我新配的那套刑具全上了一遍,愣是死咬着没松口。再折腾下去,死了就不好玩了......”
声音里透着几分残忍的天真。
萧无释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行径习以为常。
“白狸,别闹。”
白狸撇了撇嘴,纯真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好吧好吧,看你这么急,就试试言大夫近期研制的新药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小瓶,显摆似的在萧无释跟前晃了晃。
“言大夫说,意志坚定之人,全凭着脑子里一根弦绷紧了。这药是幻药,能让人身心俱醉,置身极美妙、极快乐的梦境中。届时问他什么,他都能吐露心声。”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可惜的是——言大夫说这药药性太猛,要是用多了,容易把人变成傻子。用少了呢,药效又不能保证,顶多只能维持一两句话的时间,要仔细着点儿使。”
萧无释打量着泛着幽幽绿光的瓶身。
“亥时之前,我要知道结果。”
白狸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一个时辰后,他踩着亥时的更点走进偏厅,手里拎着一页薄薄的口供。
“........她是来找一个代号叫‘寒鸦’的天级玄相,把一个东西送给他。”
萧无释微微蹙眉:“天级玄相......”
天机阁的玄相等级,他们是清楚的。天级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精英,她来这里接头,说明那人已经成功潜入了北离皇宫......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萧无释的语气微微一凛:“人在哪里?什么东西?”
白狸无奈地摊开手:“我说了,药效只能维持一两句话的时间,然后她就昏死过去啦。能扛到这种程度,至少是地级以上的玄相。看来天机阁这两年长进不少,咱们以后有的忙了......”
萧无释垂下眼眸。
南离朝廷是废物,但天机阁,却远比朝廷棘手。
这些年他跟天机阁你来我往,明面上除掉了他们不少暗桩,但幽都的屋檐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双天机阁的眼睛,连他也说不清楚。
这次皇室内乱,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封了城,连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幽都,齐敏也没那么容易能接回来。
他本想亲自去审一审,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匆匆来报。
“......陛下非要找您,谁也拦不住,此刻已到紫宸殿外了......”
为方便处理政事,萧无释在宫里也是有固定住处的,他的紫宸殿离此处不远。
“何事?”
“这......”来通传的内侍面露难色。
萧无释皱了皱眉,对白狸留下一句“再仔细审”,便大步走了出去。玄色的身影掠过甬道,火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
紫宸殿外,少年帝王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赤脚踩在深秋冰冷的石板上,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侧,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
晚间的寒意已经漫上来了,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发颤,不知是怕的,还是冻的。
禄安在一旁急得搓手:“陛下,咱们回吧,地上凉......”
少年倔强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纤细的手指攥着寝衣的衣摆,攥得指节发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周身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去扶一把。
萧无释过来后,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莫非涣散的目光在看见他的瞬间忽然找到了焦点,他急行几步,抓住萧无释的衣摆,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萧卿......”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过之后还没收住的哑:“我方才做梦.....梦见大伯父和三伯父一家.....好多血.....我还看到我大哥、二哥.....他们说想我.....问我怎么不去看他们......”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破碎,像被风碾过吹落的细沙。
萧无释低头看向他的脚——那双光裸的、白净的脚,在深秋的石板地上被夜风冻得发红,脚趾蜷着,沾了一层灰,大概是跑了太长的路,从乾元殿一路赤脚跑过来的。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向禄安和荣寿。
“人是怎么伺候的?”
两个内侍扑通跪下去:“奴才实在拦不住陛下.....”
莫非怕他迁怒旁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衣摆,继续吸引他的注意力。
“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实在害怕.....萧卿.....我害怕.....”
他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没兜住,滑下来一道,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去,在下巴尖顿了顿,啪嗒一下落在萧无释的蟒袍袖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这一滴泪落得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我见犹怜。
如果天机阁有表演课,莫非能凭这一场戏拿个优秀毕业生。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莫非得出结论——不入虎穴、焉得布洛芬!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左右是死,他还不如壮着胆子搏一把。
现在天机阁派出的那名女玄相已经被抓进了司狱,他这个傀儡皇帝是绝无可能接近那里的。
但他可以接近司狱顶端的这个男人。
莫非竭力演出一个少年人因遭遇家族变故而应有的惶恐、惊惧、无助,仿佛那些压抑的情绪在这场噩梦中都爆发出来,压的他精神濒临崩溃,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从寝殿跑过来寻求安慰。
他在赌。赌萧无释怕他像八王爷一样崩溃。赌萧无释对齐氏这个最后的血脉还有几分耐心。
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他仰头望着萧无释,眼睛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水光,睫毛湿漉漉的,微微颤着,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
惊心动魄.......
萧无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莫非肩上。披风落下时像一道屏障,将深秋的冷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莫非感受着布料上残留的余温,还在怔愣。紧接着,萧无释弯下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莫非的身子僵了一瞬,双手本能地勾上萧无释的脖子。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地上寒气重,陛下要保重龙体。”
萧无释将他往屋里抱去。莫非泪眼婆娑地微微仰着头,与萧无释那张逆天的帅脸近在咫尺。
哪怕是从这个死亡角度观察,这个男人的长相也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
他的皮肤并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冷白,而是覆着一层薄而均匀的麦色——常年骑马带兵、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他下颌边沿那一点点细密的、还没完全长出来的胡茬。眉眼间透着凌厉,然而唇线微微抿着,薄薄一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莫非的目光落在那唇瓣,又缓缓下移到饱满的喉结上。
他忽然想起以前上英语课的时候,学到“喉结”一词——Adam's apple。这个单词的来源是亚当与夏娃在伊甸园偷吃分别善恶树上的禁果时,亚当因紧张导致果肉哽于喉部,形成凸起状的喉结。
意味着人类原罪,偷吃禁果。
那时他还不理解,怎么能把喉结跟偷吃禁果联想在一起的?
现在看着眼前这枚Adam's apple,他好像.......有点回过味来了.......
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莫非也下意识地跟着咽了口水。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莫非内心猛的一震。
他赶紧闭眼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我是直男直男直男......
被抱进紫宸殿内室,萧无释将他放在一张宽阔的木塌上。就在萧无释直起身要收手的一刹那,莫非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睛还是湿漉漉的:“萧卿,你要去哪儿?我害怕......”
萧无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攥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眉头微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仿佛齐敏还是那个对他死缠烂打、毫无羞耻心的少年。
莫非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的信号,在惹老虎炸毛之前果断缩回了手,低头换上一副余悸未消的表情。
“萧卿,你此前说,会护我周全。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可信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萧无释眉间那一点几不可察的皱痕果然慢慢平复了。
他抬手摸了摸莫非的发顶,声音也放轻了:“臣去拿毛巾给陛下擦一擦。”
莫非轻呼一口气,顺从地点点头。
还好,他赌对了。只要适当示弱,萧无释对齐敏还是留了几分耐心的。
他听见萧无释在外间低声吩咐内侍,声音隔了一道门,听不真切。两个内侍应了声“是”,脚步飞快地远去了。
萧无释没有让人近身服侍的习惯——这一点莫非早就注意到了。在刚刚进来时,那两个内侍也是低头候在殿门外,像两个规矩的木偶一般。没有萧无释的吩咐,他们一步都不敢擅入。
内间安静下来。莫非一个人缩在塌上,这才敢放眼打量紫宸殿。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萧无释的寝殿。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他的寝殿也容不下半点多余的东西。
没有花瓶,没有屏风,没有挂画,连一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红木圈椅,椅旁立着一排铁木架,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弓、刀、枪、剑,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刃口在烛火的余光里反出一道冷冷的弧线。
对面是一张宽阔的书案,案上的奏折堆的如小山一般,笔架上搁着几支毛笔,旁边一方砚台,墨迹还没干。
莫非的目光扫过外间,又落回自己身下的这张木塌。榻上连个坐垫都没有,硬邦邦的,硌的他尾椎骨疼。
几步之外,那张属于萧无释的架子床倒是铺得整整齐齐,天青色的被褥叠得棱角分明,银线绣的祥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莫非盯着那张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之前没太在意的事。
萧无释......似乎......快三十岁了吧?
放在这个朝代,寻常男子十六七岁就定了亲,二十多岁孩子都会叫爹了,可萧无释至今尚未娶亲,据说身边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堂堂摄政王,长得又是那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权势滔天,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偏偏活得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一个诡异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脑子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像被拔了塞子的水桶,怎么按都按不回去。
这个萧无释......不会也有什么......
特殊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