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塑世界观 陛下，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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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莫非手忙脚乱地要脱掉这件足以让他人头落地的袍子时，门被推开了。
萧无释从门外走了进来。
原来他也去梳洗更衣了，头发重新束得一丝不苟，额前那几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银冠束发，露出一整张干净利落的脸。身上换了一件玄色朝服，领口和袖口以银线滚边，腰封收束处勒出一道窄而有力的轮廓。那件袍子的颜色比莫非身上的浅了一个度，但通身的肃穆感反而更沉。
莫非还特意数了一下他衣服上的爪子，一、二、三、四，是属于王爷规制的四爪蟒袍。
萧无释挥手让宫人都退了下去。门扇合上，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格透进来，在他玄色的衣料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冷金色。宽肩压着朝服的纹路，像一个刚从暗处浮上来的影子，不声不响地占据了半间屋子的气场。
“殿下，接下来跟你说的事情，你要认真听好。”
莫非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等一颗定时炸弹倒数归零。
“此番召你回来，并非皇后薨逝......”萧无释顿了一下，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脸上：“而是陛下殡天。”
莫非猛的抬头，内心又是一个加粗大写的——
WHAT——？？？？？？？？！！！！！！
北离老皇帝驾崩了？？？这种爆炸性的全国性的大新闻，天机阁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这还三千细作？？这三千人真的有在好好上班吗？？还是说他们上班的内容就是每天在茶馆里嗑瓜子听闲话然后写一份“今日无事发生”的报告交上去？？
而且——老皇帝驾崩，为什么要让他穿龙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继承顺位上，排在第二十九位啊！上头还有七个伯伯一个亲爹，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萧无释解答了他的疑惑。接下来，是莫非世界观重塑时刻。
北离老皇帝的八个儿子，表面和平，内里早分成了三派。
太子派：皇后所出的老大、老二，以及丽嫔所出的老四，以老大这个太子为首，占着嫡长的正统名分，根正苗红。
三皇子派：宠妃高氏所出的老三、老五、老六，外加一个低阶妃嫔生的老七当添头，背靠高家——而高家，恰好握着幽都的禁军统领权，势力也不小。
你问还有一派？还有一派就是齐敏的老爹，老皇帝最小的儿子，八王爷。这一派的主要成就是：每天吃喝玩乐，从不参与党争。
原本太子派和三皇子派势力相当，谁也摁不死谁。太子有正统名分，三皇子有帝王宠爱，两边你来我往斗了好几年，胜负未分。
——直到萧家入场。
萧家历来重正统，自然站在太子这边。老皇帝对萧无释又格外看重，他这一站队，天平明显开始朝太子倾斜。这两年老皇帝也不像以前一样偏袒三皇子派，三皇子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把狗逼急了，总是要跳墙的。
今年八月，老皇帝病倒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恰好这时，南离军队有异动，萧无释动身去了边境。三皇子派抓住这个窗口期——直接举兵逼宫。
幽都的禁军本就在高家手里，那一夜，三皇子派杀红了眼。太子派的老大、老二、老四，全家被屠，一个活口没留，就连看门的狗都被割了喉。
等萧无释半路接到消息赶回幽都，看到的已经是一片焦土。
三皇子本以为，做到这个份上，萧无释也只能认了，改换门庭，尊他为主——毕竟大局已定，你总不能把皇帝全家都杀光吧？
谁知萧无释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带兵反杀，把三皇子派的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以反贼的名义，全家屠了个干净。
至此，北离皇室能举办世界杯的人口，最终只剩下了一只球队——齐敏他们家。
“那——不是还有我父王？我大哥、二哥吗？”
齐敏在家里排行老三，只是个妾室所生的庶子，上头还有两个嫡出的哥哥。再怎么样，皇位也不可能轮到他头上。
萧无释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八王爷见到兄弟相屠的惨状，受了刺激，疯了。他发疯之后，拿刀乱砍，你大哥丧命在他刀下，你二哥在逃跑时被门槛绊倒，一头磕在门口的石阶上，当场毙命。”
其实萧无释当初之所以敢放手诛杀三皇子派，就是因为还有个八王爷作为底牌。只是他也没想到，八王爷的承受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
莫非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如果这是一本狗血小说，他一定把作者骂死，这么离谱的剧情也能写的出来？？！！
最后他像个机器人，一字一顿地、机械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现在北离皇室......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应该说，陛下直系的继承人，只剩你一人。”
老皇帝还有一个侄子宜平王，封地远在东北方向的宜城。但北离的继承法则是“子终孙及”，只要皇帝还有直系血脉在，就轮不到旁系的侄子辈。
莫非突然意识到什么：“昨晚的刺客......难道是宜平王的人？”
萧无释摇摇头：“消息尚未走漏。但幽都有人暗中支持宜平王，不想让你活着进宫。”
莫非听他语气笃定，脑子里嗡的一下，那些散落的碎片忽然全拼上了。
幽都的空城。皇宫的肃穆。大白天宫人低头快步噤若寒蝉。
北离皇室内乱、嫡系几乎灭绝——这种消息如果走漏出去，必然导致全国人心惶惶，几股势力各怀鬼胎，如果南离这时再趁虚而入，北离很有可能就此分崩离析。
而萧无释进京之后，以铁血手段镇压了所有反抗，封城闭门，把消息压得滴水不漏。
整个幽都在他手里像被拧紧了盖子的密封罐，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何等的威势和手段......
怪不得天机阁和南离没听到一点动静。
莫非突然又想起来，为什么要以皇后薨逝的理由接他回来？为什么一开始派去接他的人只有十几个？
因为这就是齐敏该有的待遇！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出皇孙，如果派去的人太多、排场太大，南离那边不傻，很可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要是让南离知道，北离皇室唯一的继承人就在自己手里捏着，能这么轻易地把他放走？
莫非身上还穿着那件五爪龙袍，看着面前这位神色平静的大魔王，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萧无释不是去接齐敏的。
而是去接北离皇室流落在外的最后一点血脉的。
而他，一个天机阁派来的冒牌货，学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的废物细作——
现在是......北离的.......皇帝了？？？
萧无释见他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八王爷府出了那样的事，只要齐敏没跟着一起疯，他已经觉得是万幸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将莫非刚才扒拉开的衣袍重新整理好，然后转身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一顶冕旒——
帝王的冠冕，前垂十二旒白玉珠，后垂十二旒玄珠，金质底座，龙纹盘绕。
萧无释微微倾身，将那沉甸甸的冠冕轻轻戴到莫非头上，又取过金簪，从发髻中穿过去，稳稳固定。
动作极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金制底座压下来的一瞬，莫非下意识地想缩脖子，但萧无释的指尖已经按在了他的发顶，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他定在了原地。
十二道旒珠垂下来，挡住了莫非大半张脸，视野一下子被分割成了无数个晃动的细碎光点。
一只手从珠帘外伸了进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轻不重地按住了那一片晃动的旒珠。
珠子不再撞了，视野里安静下来。
然后那张建模一般的脸忽然靠近，莫非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落在自己额前。
萧无释微微俯身。他的声音低沉，落在莫非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说不清是安抚还是宣告的质地：
“陛下，别怕......臣定会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塑世界观
